江月明把夏禾送到了医务室,陆仁贾则是被老师叫走了。
刚刚的事情引发的动静不小,很快就有老师来到现场询问情况。
在看到夏禾眼眶红红的躲在江月明身后的时候,老师看向陆仁贾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陆仁贾还有话要说,但是在老师的一句“有什么话到我的办公室里说吧”后就被带走了。
现在的医务室里没什么人,校医也不在这里,只有江月明和夏禾两个人。
夏禾在靠窗的床边坐下,眼眶还有些微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未干的水珠,叫人看了很难不升起保护欲来。
江月明不敢多看,转身去翻墙角的药柜,很快取出一瓶碘伏和棉签之类的医护用品。
“伤到哪里了?”江月明用镊子夹出一根医用棉球。
“手。”,夏禾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怯生生地朝他伸出手,“摔倒的时候撑了一下,擦破了……”
江月明凑近看了看。
她的掌心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小片擦伤,表皮破了几道口子,正往外渗出血珠,伤口不大,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江月明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手,帮她消毒后又缠上了纱布,确保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如果是他自己受伤了的话根本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拿水冲几下就算完事了,男孩没那么娇气,但女孩不一样,特别是夏禾这样的女孩子。
他不希望她的身上出现伤疤。
“还有吗?”
夏禾想了想,撩起裙摆,露出膝盖。
江月明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膝盖上,又迅速移开。
“可能会有点疼。”江月明蹲下,用棉签蘸了碘伏,“你忍一下。”
夏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低着头专注地处理膝盖上的伤口,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浅棕色。
他的动作很轻,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是怕弄疼她。
“疼吗?”他问。
“不疼。”夏禾说。
她说的是实话。
这点疼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比这疼得多的——心脏被反复撕开又缝合、在无尽的循环里看着同一个人一次又一次走向别人她都经历过。
但她忽然“嘶”了一声,微微皱起眉毛。
江月明的手立刻停住:“弄疼你了?”
“有一点。”夏禾的声音轻轻的,“你吹一下,吹一下就不疼了。”
江月明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夏禾的表情很无辜,眼睛里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江月明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夏禾都没说什么,他一个男人也不好显得扭扭捏捏。
于是他嘟起嘴巴,对着她的膝盖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流拂过伤口,带来一丝凉意,夏禾的膝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疼的。
是因为他的呼吸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那些气流的温度,吹在伤口上痒痒的,像是拿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她的心。
她忽然有股冲动,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好点了吗?”江月明问,声音有点闷。
“嗯。”夏禾脸色发红,微微偏过头,“好多了。”
江月明松了口气,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正要站起来,夏禾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一下。”她说。
江月明保持着蹲姿,抬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仰视,夏禾的下巴线条柔和得不像话,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她的脸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躲闪了。
“怎么了?”他问。
“膝盖上还有灰。”夏禾指了指伤口旁边,“你没擦干净。”
江月明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碘伏只涂在了破皮的地方,周围还有几道浅浅的灰痕,是摔倒时蹭上去的,他重新拿起一片棉球,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灰痕。
夏禾的腿微微绷紧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热流似乎从那里涌上小腹,激起一股电流在身体里游荡。
“又疼了?”江月明的手顿了顿。
“不是。”夏禾的声音轻得像蚊子,“……痒。”
碘伏碰到完好的皮肤,确实会有点痒。
江月明加快了速度,指腹隔着棉球按在她膝盖下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层传过来,夏禾的呼吸乱了半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好了。”江月明起身开始收拾药柜。
夏禾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方方正正的纱布。
他包扎得很仔细,胶布贴得整整齐齐,四角都抚平了,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伤口好起来。
“江月明。”
“嗯?”
“你帮别人上过药吗?”
江月明想了想:“给我自己上过。”
“那给女孩子呢?”
“没有。”他把碘伏放回药柜,关上柜门,“你是第一个。”
夏禾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那你手法还挺熟练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
“看多了就会了。”江月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靠在药柜上,和她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游戏里经常要给队友治疗,习惯了。”
夏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拿我当游戏队友?”
“不是不是,”江月明连忙摆手,“我就是打个比方……”
“我知道。”夏禾笑着打断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好玩。”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偶尔掀动窗帘的声音。
江月明正思索着活干完了是不是该回教室的时候,夏禾忽然开口。
“江月明,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过来嘛。”
江月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夏禾身边坐下,床垫微微塌陷,夏禾的娇躯顺势靠了过去。
江月明吓了一跳,正要挪屁股。
夏禾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你的手好大。”
江月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去。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让我看看。”
江月明僵着身子,不自然地伸着手让夏禾看着。
夏禾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玩意,对着那只手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腻,看着看着,手指居然还不自觉地抚了上去,随后入侵了他的指缝,一根一根的扣了进去。
动作很慢,两人的手缓缓变成十指相扣。
夏禾把十指相扣的手举到江月明面前,笑靥如花地展示给他看。
“你看,我们的手在一起刚刚好欸。”
在她宛如月牙的眉眼中,江月明仿佛石化了,一颗心咚咚地跳着。
窗外的风仿佛忽然停了下来,光线在空中慢得能看清轨迹,四目相对,在夏禾温柔的目光中,时间好像偷偷跑掉了很久很久。
谁在敲鼓?
江月明被震耳欲聋的鼓声包围,恍惚之间,才发现那些声音似乎来自自己的胸膛。
……
……
门外,在窗户外两个人看不到某个阴影里。
苏筱月靠在墙边,表情隐没在阴影中,静静地注视着医务室里的两人。
“好演技。”
她自言自语,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看了一会后,她转身离开了这里。
“才刚刚开始呢……”
风来,声音消散在风中,随后归于平静。
谁也没有发现她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