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时,满院东倒西歪的空酒坛还在刺着莱恩的眼,屋角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药香飘来,奥达正坐在莉娅床边,小手轻轻覆在妹妹的额头上,听见动静便立刻回头,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床前挪了挪,像个小小的守护者。
莉娅的烧退了不少,睫毛轻颤着,呼吸平稳了些,脸颊也褪去了那层吓人的潮红。莱恩松了口气,先走到床边掖了掖薄被,接着前往卫生间把自己的胡须修理到位,又转身弯腰捡起墙角的麻绳,将散落的空酒坛一个个捆好。这些酒坛是原主堕落的印记,也是扎在孩子们心头的刺,他必须清干净。搬着酒坛走出院门时,阳光洒在身上,莱恩只觉得浑身轻快了几分,卖坛换来的两枚铜币攥在手心,是和过去彻底割裂的证明。
收拾完屋子,屋里终于没了酒气,只剩淡淡的药香绕在鼻尖。莱恩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斑驳的木桌,心头压着十天的死限,眉头拧得紧紧的 —— 以他如今只剩微末魔力的状态,别说正面抗衡哥布林首领,就算是普通哥布林,硬拼都未必有胜算,可他没有退路,只能靠脑子谋一条生路。
前世他曾在视频里看到过粉尘爆炸的威力,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粉,一旦在空间里达到一定浓度,遇火便会发生剧烈爆炸,每次他看这些视频的时候都心有余悸。奥斯山的湖泊边常年堆积着枯枝败叶的腐尘,风势易聚易散,正是天然的粉尘爆炸场,而他只要能释放一个初级火元素召唤引爆炸点,也许就能成功击杀哥布林,这法子虽孤注一掷,却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击杀哥布林首领的途径了。
敲定了这个九死一生的计划,莱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脑海里便飞速盘算着要去集市采购的东西,每一样都要贴合设伏需求,精简实用,绝不能浪费半枚金币,毕竟他如今囊中羞涩,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心里一遍遍捋着清单:首先是粉尘爆炸的核心材料,必须是极细、易燃、遇热易爆的品类,集市的柴草铺和粮铺能找到。要包许多包干燥到极致的细谷壳粉,颗粒细微,风一吹就能漫天飘散,是粉尘爆炸的主体;再配几包松木锯末,质地轻、燃点低,能快速引燃谷壳粉,放大爆炸威力,两者混合,效果比单一粉尘好上数倍。其次是装备与辅助道具,得买件轻便的旧皮甲,护着胸臂,挡住哥布林的钝器击打,还不能太笨重,免得影响跑路和潜水;一把磨利的短铁匕;两个灌满清水的水囊,路上解渴,潜水时还能帮着憋气;一小瓶生命回复药水,被哥布林打伤时能应急;最后备两块打火石,虽是法师,但魔力微弱,万一魔力枯竭,这就是最后的引火保障。
这些东西都不用贵,实用就好,剩下的金币还能留着应急。莱恩心里敲定,摸了摸怀里的钱袋,跟奥达嘱咐了一句 “看好妹妹,别乱跑”,便转身直奔集市。
富人区的集市虽不如平民区喧闹,却胜在货品齐全、铺位规整,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各摊老板皆是衣着整洁,待客素来带着几分体面。莱恩熟门熟路地穿梭其间,往日里他醉醺醺晃荡至此,摊主们要么皱眉避让、要么假意寒暄,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鄙夷,如今他一身清爽,脚步沉稳,不复半分酒鬼的颓态,摊主们的态度也悄然有了变化。
柴草铺的老伯见他来买细谷壳粉和松木锯末,愣了愣,往日里这人只知打酒,何曾买过这些营生物件,却也没多问,麻利地装了几包干燥至极的细粉,用厚纸裹紧再扎上麻绳,递过来时还多嘴一句:“这粉要防潮,别沾了水。” 莱恩点头道谢,老伯竟也温和地应了。
杂货铺选防水粗布包时,老板娘正低头理货,见是他,抬眼的诧异一闪而过,却主动挑了个内层桐油抹得厚实、针脚缝得密实的包,还帮着他试了试封口的牢固度,语气平和:“这包盛东西不漏水,爬山背着也稳。”
到了铁匠铺,老板本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往日里见他醉醺醺来蹭火,只冷冷摆手,今日见他挑旧皮甲和短铁匕,竟主动拿起皮甲帮他比量尺寸,挑了件轻便护胸、护臂也贴合的,又将铁匕在磨石上再蹭了几下,递过来时寒光闪闪:“这匕磨利了,割东西、防身都够用,皮甲软和,不碍活动。”
一路采购,没有了往日的冷遇与敷衍,摊主们虽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却多了些基本的体面,甚至有人随口叮嘱几句货品的用法。莱恩心中清楚,这些许的态度转变,应该是因为他褪去了酒鬼的模样,重新有了几分人的样子。不多时,所有东西便置办齐全,他抗着鼓囊囊的防水粗布包,腰间别着磨利的短铁匕,轻便的旧皮甲衬得身形利落,周身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浑浑噩噩的颓态,唯有眼底藏着赴险的坚定。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隔壁的面包房。玛莎大婶的面包房对两个孩子来说是这富人区里最温暖的角落,原主堕落的这些年,全是玛莎大婶偷偷给奥达和莉娅送温热的面包、牛奶,甚至在莉娅生病时悄悄送过草药,是这冰冷的日子里,唯一给孩子们伸过援手的人。玛莎大婶的面包房常年飘着麦香,此刻推门进去,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莱恩?今天怎么没喝酒,还穿成这样?” 玛莎大婶正揉着面团,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皮甲和鼓鼓的布包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莉娅的烧退了没?”
“大婶,莉娅烧退些了,多亏您这些年照看着孩子。” 莱恩躬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没有丝毫原主的傲慢与敷衍,“我今天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他只说要出门几天,放心不下两个孩子:“莉娅刚退烧,奥达也还小,我实在没辙,想拜托您帮忙照看几天,每日给孩子们送口热的,看看莉娅的情况。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说着,他将仅剩的几枚金币和刚买的熏肉干递过去,熏肉干是特意留的,想让孩子们补补身子。
玛莎大婶连忙把钱推回来,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眼眶微红:“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奥达和莉娅我看着长大的,粉雕玉琢的孩子,遭了这么多罪,我也很心疼他们,我照看他们是应该的。钱我不要,熏肉干给孩子留着,我这面包房什么吃的都有,保准让两个孩子顿顿吃热乎的。” 她顿了顿,又伸手拍了拍莱恩的胳膊,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放心去,我会守着孩子,等你回来。”
莱恩的心头一暖,前世孤独一生,从未感受过这样毫无保留的善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深深的鞠躬:“谢谢您,玛莎大婶。”
走出面包房时,麦香还萦绕在鼻尖,莱恩的脚步也多了几分底气。回到家时,奥达正学着给莉娅喂温水,小小的手端着碗,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莱恩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也更加坚定了要活着回来的决心。
他把采购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检查得仔仔细细:防水包密封完好,谷壳粉和松木锯末干燥无潮,水囊灌满了清水,药水装在小布包里,熏肉干单独放着,方便引敌时取用。又坐在床边,跟奥达认真嘱咐:“爸爸要出门几天,玛莎大婶会来照看你们,你要听大婶的话,好好看着妹妹,要是妹妹再发烧,就立刻去喊大婶,知道吗?”
奥达攥着拳头,点了点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怀疑,只剩一丝担忧:“你…… 会回来吗?”
“会。” 莱恩伸手,轻轻揉了揉奥达的头,语气无比坚定,“爸爸一定会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夜里,莱恩守在两个孩子的床边,看着他们熟睡的模样,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设伏的步骤:先去湖泊岸边勘察,找一处背风又易聚尘的浅滩,提前用粗麻绳将谷壳粉和松木锯末的包裹固定在岸边矮树和岩石缝隙里,再把熏肉干放在浅滩中央,作为诱引的诱饵;待哥布林首领被肉香吸引,沿着山路踏入这片浅滩聚尘区,他便释放初级火元素召唤,引燃空气中的粉尘,趁爆炸的混乱瞬间跳进湖泊潜水,躲过冲击;等烟尘散去,再确认首领是否毙命,取走头颅返程。
全程靠的是时机和算计,他没有强大的法力,没有过硬的身手,只能孤注一掷。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铁匕,又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魔力,莱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奥斯山的方向隐在朦胧的雾气里,透着未知的凶险。莱恩起身,穿上皮甲,将防水粗布包斜挎好,检查好所有道具,最后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奥达和莉娅的头,两个孩子还在熟睡,小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
他没有叫醒他们,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只是低声说了句 “等爸爸回来”,便转身走出房门,锁好门,又去面包房跟玛莎大婶再叮嘱了一遍,才抬脚朝着奥斯山的方向走去。
晨光渐渐刺破晨雾,洒在蜿蜒的山路上,莱恩的身影渐行渐远,皮甲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怀里的熏肉干还带着香气,防水包里的粉尘是他破局的关键,体内的那丝魔力虽微弱,却藏着守护奥达和莉娅的全部力量。
奥斯山的风裹着山林的湿气吹来,他攥紧了腰间的铁匕,脚步坚定,没有回头。这一去,九死一生,可为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他别无选择,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