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划破奥斯山的静谧,力道之猛,连小镇的房屋都微微震颤。领主格莱恩正坐在书房处理政务,听见声音脸色骤变,不及多想,猛地推开房门,大步冲出房子。抬头望去,只见奥斯山的方向,黑灰色的浓烟裹着未散的火星,直冲云霄,像一团吞噬天地的黑雾,即便隔着数里山路,也看得清清楚楚。那烟雾越升越高,隐约还能看到跳动的火光,空气中渐渐飘来刺鼻的焦糊味,格莱恩心头一沉,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
“备马!快!带十名护卫,跟我去奥斯山!”
格莱恩对着庭院里的护卫厉声下令,语气里满是急切。不多时,骏马备好,格莱恩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骏马嘶吼一声,踏着尘土疾驰而出,护卫队紧随其后,马蹄声急促如鼓,朝着奥斯山的方向奔去。一路上,他心底的不安与疑惑交织蔓延——奥斯山是哥布林巢穴的所在地,这般足以震动数里的爆炸,绝非寻常厮杀所能引发,他甚至不敢去想,这场爆炸背后,是否藏着莱恩的身影。
越靠近奥斯山,烟雾便越浓重,焦糊味、尘土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难以喘息。待格莱恩一行抵达湖滩,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昔日静谧清幽、芦苇丛生的湖滩,此刻早已面目全非,岸边的矮树尽数被拦腰折断,有的焦黑碳化,有的连根拔起,碎石与焦黑的木屑散落一地,铺成一片狼藉。滩上的枯枝腐尘被焚烧殆尽,留下一片漆黑的焦痕,仿佛被烈火啃噬过一般,浑浊的湖水泛着灰黑色,岸边漂浮着细碎的兽骨、哥布林的残肢,还有一截沾着血迹与焦痕的狼牙棒,斜插在碎石堆中,棒身的兽骨早已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锋利与暴戾。
格莱恩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地走到那截狼牙棒旁,弯腰拾起,指尖抚过棒身的焦痕与血迹,心底已然明了——这是哥布林首领的武器,这般粗壮的狼牙棒,唯有首领才能够挥舞。再看向那些焦黑的残肢,虽已辨认不清模样,但那灰绿色的皮肤碎片,分明就是哥布林的特征。他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心想:这爆炸的威力,竟恐怖到这般地步?即便莱恩未曾酗酒、处于魔力巅峰时期,也绝不可能制造出如此剧烈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哥布林首领显然已经毙命,可莱恩呢?他当初给莱恩十天时限,让他斩杀哥布林首领,如今首领已死,莱恩却不见踪影,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领主,哥布林首领应该已经死了!”一名护卫查看完岸边的残肢,低声禀报。格莱恩缓缓点头,将狼牙棒扔在一旁,脸色愈发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首领已死,立刻散开寻找莱恩!他大概率就在这附近,务必仔细搜查,不许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他心底的担忧愈发强烈,若是莱恩出事,不仅是失去了自己的好友,更对不起他当初的托付,想起莱恩酗酒前的天才模样,再联想到眼前的爆炸,格莱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护卫们立刻分散开来,沿着湖边、滩上仔细搜查,格莱恩也亲自四处查看,目光扫过每一片狼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湖滩上只有哥布林的残肢与破碎的杂物,丝毫不见莱恩的身影,他忍不住皱紧眉头,难道莱恩已经葬身爆炸之中?可他心底仍有一丝侥幸,不肯放弃。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突然指着湖面,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惊喜:“领主,您看!湖面有个人!”格莱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浑浊的湖面上,漂浮着一道微弱的身影,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沾满了污泥与血迹,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一动不动。格莱恩心头一松,随即又提起,快步冲向湖边:“快!救人!无论他是谁,务必救回来!”
护卫们紧随其后,两名水性好的护卫立刻纵身跳入冰冷的湖水中,奋力朝着那道身影游去。湖水冰冷刺骨,他们却不敢有丝毫耽搁,拼尽全力划水,片刻后便抵达那道身影身旁,小心翼翼地将人托住,奋力朝着岸边游来。待他们将人拖上岸,格莱恩弯腰一看,瞬间认出了那人——正是莱恩。
此刻的莱恩早已快不成人形,衣衫被爆炸的冲击波撕裂成碎片,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汩汩冒血,有的已经结痂发黑,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胳膊、后背和脖颈处的严重烧伤——焦黑的皮肤皱缩卷曲,部分皮肤甚至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血肉,泛着吓人的红肿,空气中隐约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他的胸口微微塌陷,显然是受了重伤,脸上沾满了血污与淤泥,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干裂发白的嘴唇、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格莱恩看着他这副惨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愧疚与佩服交织着将他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想起自己当初给莱恩十天时限时的冷漠与强硬,想起自己曾暗忖莱恩早已沦为酒鬼、不可能完成任务,更想起自己定下十天时限,莱恩却只用了一天,就拼尽一切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这份决绝、勇气与执行力,远超他的预料,心底的佩服油然而生,可更多的是自责与悔恨——若不是他的逼迫,莱恩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那些烧伤与伤口,每一处都像是在控诉他的冷漠,格莱恩的指尖微微颤抖,连伸手触碰莱恩都不敢,生怕加重他的痛苦,心底只剩无尽的愧疚、后怕。
“快,把他抬上马鞍!”格莱恩脸色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立刻回小镇,去教堂找牧师,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好他!”护卫们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莱恩抬起来,轻轻放在格莱恩的马背上,格莱恩翻身上马,将莱恩紧紧护在身前,生怕颠簸加重他的伤势,马鞭一挥,骏马嘶吼一声,朝着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山路,溅起一路尘土,连护卫队都险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抵达小镇教堂时,格莱恩几乎是抱着莱恩冲进了教堂,对着正在祈祷的牧师嘶吼:“牧师!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怀里的莱恩浑身滚烫,烧伤的皮肤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灼热,那股皮肉烧焦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的愧疚与佩服愈发强烈。牧师见状,也立刻放下手中的圣经,召集学徒,将莱恩抬进了诊疗室,关上房门,开始全力施救。格莱恩守在门外,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心底的愧疚与佩服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当初给莱恩十天时限,本是无奈之举,却从未想过,莱恩只用一天就完成了任务,还承受了如此严重的烧伤与重伤,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终结了困扰小镇已久的哥布林隐患。他一遍遍自责,若是当初他能多给莱恩一点帮助,若是当初他能不那么强硬,莱恩或许就不会伤得这么重;可与此同时,心底的佩服也愈发浓烈,哪怕是巅峰时期的战士,也未必能在一天之内斩杀哥布林首领,而莱恩仅凭微弱的魔力和一股韧劲,就做到了,这份能力与决心,让他既愧疚又由衷敬佩。
直到黄昏时分,牧师才推门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几分欣慰:“领主放心,赞美女神,他保住了性命,只是伤势过重,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有损伤,魔力耗尽,还需要长时间静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格莱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立刻吩咐护卫,将莱恩小心翼翼地送回他的家中。
玛莎大婶一直守在莱恩家门口,脸色焦灼不安,时不时朝着奥斯山的方向张望,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心底的担忧难以掩饰。奥达站在她身边,小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安与期盼,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山路的方向。莉娅刚醒来不久,身体还十分虚弱,靠在玛莎大婶的怀里,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就在这时,护卫们抬着担架走来,玛莎大婶一眼就看到了担架上的莱恩,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身旁的墙壁,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奥达猛地冲了过去,当他看清爸爸被绷带缠满全身的模样,看清爸爸毫无生气的脸庞时,积攒已久的担忧与伤心瞬间爆发,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他浑身颤抖着,想要伸手触碰爸爸,却又不敢,只能蹲在担架旁,小声啜泣,那种无助感席卷全身,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爸爸还爱护他的那些日子,可如今,爸爸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底又疼又慌,连哭声都带着哽咽的无助。
莉娅也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溃,心底的自责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懵懵的想到,爸爸之所以要去斩杀哥布林首领,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为了她和哥哥,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都是因为妈妈的死,因为她这个“累赘”。她再也忍不住,挣脱玛莎大婶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冲到担架旁,不顾玛莎大婶的阻拦,紧紧抱住莱恩冰冷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自责与伤心:“爸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妈妈,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你醒醒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玛莎大婶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拉开莉娅,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温柔地安慰:“莉娅,好孩子,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是哥布林的错,是莱恩自己选择要保护你们,你的爸爸很爱你和哥哥,他不会怪你的,你别吓自己,好不好?”莉娅靠在玛莎大婶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心底的自责怎么也压不住。玛莎大婶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愈发轻柔,带着几分心疼:“好孩子,你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可不能这么使劲哭,要好好养病、好好吃饭,才能有力气等着爸爸醒来,不然爸爸醒了,看到你又瘦了、又病了,该心疼了。”说着,她轻轻抚摸着莉娅的额头,眼里闪着泪花,一点点安抚着她躁动又自责的小情绪。
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将莱恩抬进屋里,放在床上,玛莎大婶一边安抚着怀里的莉娅,一边示意奥达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奥达,别怕,爸爸会好起来的,你是哥哥,要坚强一点,陪着妹妹,陪着爸爸,好不好?”奥达含着泪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爸爸冰冷的手,脑海里想起了小时候爸爸爱护他的模样,泪水无声地滑落,心里暗暗发誓,等爸爸醒来,他一定要好好照顾爸爸,再也不让爸爸受伤害。
莉娅渐渐哭累了,小小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身旁的奥达身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奥达感受到肩头的重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轻轻扶住妹妹,生怕惊扰了她,眼底的伤心依旧未散,却多了几分作为哥哥的温柔与坚定。玛莎大婶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擦拭着莱恩脸上的血污,一边温柔地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感到心里一股暖意升起。她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莉娅的体温,又轻轻拍一拍奥达的肩膀,低声安抚着他。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莉娅微弱的呼吸声和奥达无声的泪水,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莱恩苍白的脸上,也洒在两个孩子稚嫩却满是伤痛的脸上。玛莎大婶看着床上的莱恩,又看了看身边相依的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好好照料莱恩和莉娅,等到莱恩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