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渡谷山门外,那张原本用来悬赏秦青泽师徒的通缉榜文前,此刻却围满了窃窃私语的修士。
榜文上,秦青泽和欧阳夙福的画像依旧狰狞,可旁边却多了几行新墨,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悬赏追加!凡提供‘月神峰神秘高人’确切行踪者,赐中品灵器一件,灵石五百!凡能提供其身份线索者,赐下品灵器三件,灵石千!”
“嘶……五百灵石?这禾渡谷是疯了吧?”一个散修模样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几乎要戳到那榜文上,“之前还说要拿那师徒俩炼魂,现在怎么变成找‘高人’了?”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修士一把将他拉回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表哥在禾渡谷外门当差,听说……听说前几日去月神峰执行任务的厄海和魍两位前辈,栽了!”
“什么?!地煞?就是那两位成名已久的……”
“嘘!小声点!”那修士紧张地环顾一圈,才继续道,“可不是栽了嘛!听说那月神峰上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师徒,有个男的是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厄海前辈的‘炎啸’和‘般岳诀’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一招‘冥河界术’给……给吓退了!”
“冥河界术?!那不是传说中的……”
“谁说不是呢!所以啊,”那修士幸灾乐祸地指了指榜文,“禾渡谷现在是骑虎难下了。本想捏个软柿子,结果踢到了铁板,还是带刺的那种。现在不敢再明着追杀,只能拐弯抹角地想找那位‘高人’的麻烦,顺便……探探虚实。”
“啧啧,这下有意思了。那师徒俩现在怕是已经成了禾渡谷的心头大患,不,是心头大‘惊’了!”
“要我说,那高人既然能吓退地煞,肯定也不是善茬。禾渡谷这次,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咯!”
人群中的议论纷纷,很快便顺着山道传开,像风一样刮进了禾渡谷深处。
谷内,一处幽静的偏殿中。
先前与厄海、魍对话的禾渡谷执事,此刻正恭敬地跪伏在地。他面前,一个身着玄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缓缓踱步,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玉案,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执事的心上。
“更厉害的分神……”玄袍男子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厄海和魍联手,加上我赐予的功法,竟连一个破虚境初期都拿不下,还被人用‘冥河界术’吓退?呵,真是废物!”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射向跪伏的执事:“你说,那突然出现的男人,当真只是个破虚境?”
执事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回……回谷主,根据魍前辈传回的消息,那人出手时气息虚浮,功法生涩,虽能施展‘冥河界术’,但明显是借助了某种外物,且持续时间极短。他……他很可能只是个机缘巧合得到上古传承的幸运儿,本身修为……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玄袍男子怒极反笑,“那为何我派出的两人,连人家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就灰溜溜地回来了?还说什么‘下次再来’?我禾渡谷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属下……属下该死!”执事吓得冷汗直流。
“罢了。”玄袍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那‘冥河界术’……确实是冥王的秘传,甚至可能是残卷。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查清楚。那男人的来历,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都给我盯紧了。他们必会另寻他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至于厄海和魍……让他们去‘将功补过’。告诉他们,若再失手,就不用回来了。还有,加大悬赏力度,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记住,这次,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女人,她的体质……或许有大用。”
“是!谷主!”执事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领命。
玄袍男子挥了挥手,执事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领命,然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偏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玄袍男子才缓缓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他那张阴鸷的脸。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镜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破虚境……冥河界术……还有冥王之后……”他喃喃自语,“希望你们,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与此同时,月神峰下,通往禾渡谷的官道上。
秦青泽裹紧了身上那件从茅屋废墟里翻出来的破旧棉袄,冻得直哆嗦。他一手牵着欧阳夙福,另一只手则在怀里揣着。
“我说十三幺,你这临时地图能不能靠谱点?这都走到哪了?我怎么感觉离禾渡谷越来越远了?”
“少废话!”十三幺在他怀里挣扎着,声音从识海中传来,“本大爷的能量还没恢复,能把你从月神峰带出来就不错了!再说了,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懂不懂?”
“我懂你大爷!”秦青泽没好气地骂道,“我现在可是禾渡谷的头号通缉犯。”
“谁让你去老巢了?”十三幺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我们可以先去禾渡谷外围的‘落霞镇’打听打听消息。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情报都有,而且离禾渡谷不远,方便我们‘观察敌情’。”
“观察敌情?我看是去送人头吧!”秦青泽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跟着十三幺的指引,朝着落霞镇的方向走去。
欧阳夙福乖巧地跟在旁边,时不时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帮秦青泽驱散一些寒意。她看着师尊那副又怂又贱的模样,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师尊,我们真的要去禾渡谷吗?”她小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秦青泽一挺胸脯,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势,“为师说了,这笔账,咱们得去跟他们好好算算!不就是个禾渡谷吗?为师当年……”
“当年什么?”十三幺在他背上幽幽地问道。
“当年……反正我也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秦青泽面不改色地接道。
“……”欧阳夙福和十三幺同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两个修士的对话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喂,看榜文了吗?”
“那可不,这可是两个瘟神,就让一神秘人打回家了,现在禾渡谷可是疯了似的刷榜呢。”
秦青泽的脚步猛地一顿,和十三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
“看来,我们的‘威名’已经传开了啊。”秦青泽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那个……徒儿,咱们还是低调点好。”
欧阳夙福忍着笑,用力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落霞镇的城楼上,将“落霞镇”三个大字染成一片金红。
绕过最后一片阴林,望向秦青泽所看的方向,除过欧阳夙福,两人几乎同时是喊着出声:
“你管这种叫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