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城门高耸入云,夕阳将“落霞”二字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城门口,两名身披重甲的守卫正像挑拣牲口一样审视着入城的人群。
“下一个。”守卫不耐烦地敲了敲长戈。
秦青泽和十三幺站在队伍末尾,两人身上穿着极其不合身的绫罗绸缎——那是他们刚从仇星眠的行李里翻出来的。
为了赔偿那个被十三幺滚下山时撞碎的传家宝玉镯,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伙决定铤而走险:既然仇星眠是有钱人,那他们就伪装成仇星眠。
“记住,走路要横着走,装的像点。”秦青泽压低声音,一边艰难地提着那过于宽大的裙摆,一边对身边的“小姑娘”叮嘱道。
十三幺此刻幻化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身上套着仇星眠的一件马甲,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年画娃娃。他翻了个白眼:
“那你呢?你这身女装穿得像个大妈。”
“闭嘴,这叫富贵。”秦青泽硬着头皮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们了。
守卫上下打量了一眼两人,目光在十三幺那身行头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笑道:
“落霞镇规矩,入城费每人十块灵石。”
秦青泽心里咯噔一下。灵石?他们连块碎银子都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副趾高气昂却又带着几分心虚的表情,从怀里掏出那块仇星眠的令牌,故意把声音捏得尖细:
“瞎了你们的狗眼!本小姐……咳咳,本少爷还要交钱?”
十三幺立刻心领神会,冲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守卫的小腿肚上:“大胆!连仇号商帮的表少爷都不认识了?我们是来谈大生意的!”
守卫被这一脚踹得一愣,再看那令牌确是真的,加上两人这身行头虽然穿得怪异,但料子确实是顶级的云锦。守卫顿时有些拿不准了,这落霞镇鱼龙混杂,谁知道是不是哪家微服私访的纨绔子弟。
“原来是表少爷……请,请进。”守卫连忙侧身让路。
秦青泽和十三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冷汗。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繁华的街道,直奔城中心那座最气派的建筑——“仇氏总当铺”。
这是仇星眠家的产业,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以旧换新”的地方,不过保险起见,为了骗到效果,两人临时又套了一点点衣服。
于是便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当铺内,柜台高得离谱。秦青泽踮着脚,把那两块用布包着的碎玉镯颤巍巍地递了上去。
“掌柜的,”秦青泽努力模仿着富家子弟的口气,“这……这是我家祖传的那个镯子,不小心磕了一下。我想换个新的,这旧的抵给你,再加点……加点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先前送给欧阳夙福后的那把断剑——这是他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实物”了,当然,自己以后肯定还要配自己徒弟一个更好的。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精明的老头,他推了推单片眼镜,拿起那两块碎玉,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玉质倒是不错,是‘囚龙玉’的料子,除了囚龙浮岛也没货……”
掌柜嘟囔着,随后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把断剑,“但这成色碎成这样,也就是个废料。客官,您这加的东西……”
“怎么不够?”十三幺急了,跳上柜台。
掌柜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少爷,您这剑都两截了。”
“那是艺术!懂不懂行!”秦青泽赶紧打圆场,冷汗直流,“掌柜的,你就说能不能换吧?我要那个……那个最便宜的完整玉镯就行。”
掌柜叹了口气,似乎被这“黄金嘴”的胡言乱语弄得头疼,又或者是看在那块碎玉确实还值点钱的份上。
“行吧,看在这料子的面子上。”掌柜转身,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灰扑扑的玉镯,“这是前些年剩下的尾货,虽不是什么极品,但也完整。换了。”
秦青泽大喜过望,一把抓过那个完整的玉镯,拉着十三幺就往门外冲:“多谢掌柜!后会有期!”
“慢走不送……”掌柜在后面喊道。
出了当铺大门,秦青泽长舒一口气,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换来的玉镯。
“哈哈!搞定了!”秦青泽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镯子,“这下回去就能赔给那个真·仇星眠了。。”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十三幺挺了挺胸脯。
就在两人沉浸在“掩耳盗铃”成功的喜悦中,刚转过街角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窜出。
那是一个满脸麻子的猥琐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打劫!把东西交出来!”
秦青泽一愣,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玉镯:“兄弟,我们也是刚换的,没钱……”
“少废话!”那麻子一眼就盯上了秦青泽手里的玉镯,眼中精光一闪,“把那个镯子给我!”
“不给!”秦青泽也是个倔脾气,这可是他好不容易骗来的赔偿款。
“找死!”麻子也不废话,匕首一划,直接割断了秦青泽腰间的束带。
秦青泽那身宽大的女装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被绊了个狗吃屎。手里的玉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比刚才在当铺里还要响亮。
那刚换来的完整玉镯,重重地摔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了三截。
全场死寂。
秦青泽趴在地上,看着那碎掉的镯子,欲哭无泪。
十三幺站在一旁,看着那麻子一脸错愕,又看了看秦青泽那副惨状,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无语的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还不快跑!”秦青泽恼羞成怒地吼道。
“跑?往哪跑?”
就在这时,当铺的大门再次打开,那个精明的掌柜探出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哎哟!那不是刚换走的镯子吗?怎么又碎了?”掌柜的大喊一声,“来人啊!有人当街毁坏财物!”
秦青泽和十三幺对视一眼,绝望地发现,他们不仅掩耳盗铃失败了,这会搞不好还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
远处,真正的仇星眠正和欧阳凤福在城内转悠,哼着小曲儿往这边走来,嘴里还念叨着:“那两个人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被官差抓了吧?”
秦青泽看着远处走来的仇星眠,又看了看地上的碎镯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回,是真的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