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不大，只占书房的一角。
顾怀瑾迈着步子走到垫子旁跪下，明明是夏天却能感受到垫子下面传来的丝丝凉意。
以前跪在这里的顾怀瑾只觉得压抑，但现在不一样，他找到可以赢颜施琅的方法了，那就是……
沈卿璃。
一个变量，让颜施琅失控的变量。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紧接着是沈卿璃带着笑意的喊声：“妈，我回来了！”
开门后看到的不是熟悉的陶婉清，是和陶婉清两个画风的中年男人。
人字拖，大裤衩，老式背心。
是她的父亲沈建明。
沈卿璃有时候就会偷偷琢磨，她妈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她爸手里了，不然怎么会嫁给这么个不着调的老爹。
沈建明一见宝贝闺女回来，立刻凑上前，一把取下她肩上的书包：“哎呦？这是谁家漂漂亮亮的小美女放学回来了？”
嘶……这还是我老爹吗？以前是男生的时候，父子两人在家能让九岁的沈卿璃去给他炒俩菜，现在主动给她背书包？变成女生后还有这待遇？
看着变得格外热情的沈建明，和不知去向的陶婉清，沈卿璃问道：“咋是你在家？你不是出差吗？”
“唉……出差太久宝贝女儿，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想她老爸，而是问朝夕相处的老妈去哪里了。”这么说着沈建明捂着心口一副伤心的模样。
明明是和陶婉清一样的动作，但换成沈建明就一股子……欠抽样。
不过她算是整明白老妈是怎么嫁给老爹的脸，病友间的惺惺相惜。
厨房里洗菜的陶婉清听到动静探出头，对着犯贱的沈建明恶狠狠的挥了下拳头，“老沈！小璃怎么就不能回来先问我去哪了？”
见陶婉清探头，沈建明果断滑跪认错：“唉唉唉！老婆我错了，女儿应该先想妈。”
“一天到晚不着家，回来就要撬小璃墙角，这饭我不做了！要做你做。”说着陶婉清气冲冲的走到沈建明身边将围裙脱下来往他脖子上一套。
被套上围裙的沈建明反而笑着对陶婉清的脸上亲了一下。
“老婆教训的是，我那么久不着家，就应该我来做饭。”得逞后的沈建明便拎着沈卿璃的书包一路颠颠的跑上楼。
还在门口站着的沈卿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了。
被偷袭的陶婉清脸颊微红，嗔了一句：“一把年纪了还不害臊。”但随即又想到女儿还在边上，便轻咳两下缓解尴尬。
“小璃回来啦？今天运动会怎么样？我给你画的淡妆怎么样？有没有靓爆全场？”说着就拉过呆站着的沈卿璃向沙发走去。
被拉着的沈卿璃有点麻木，敷衍的点点头。
看着一股敷衍劲的沈卿璃，陶婉清气愤的锤了锤其肩膀。
沈卿璃直接 顺势倒在沙发上开始装死。
“啊……我死了……”
看着装死的沈卿璃，陶婉清也不惯着她直接给她拉了起来：“装什么呢？老实交代，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哎呀，没什么，你不是有我们学校表白墙吗？直接去上面看就好了。”说完刚被拉起来的沈卿璃就又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看着躺平的沈卿璃，陶婉清气不打一处来。“我要的不是答案好吗？我要的是态度！”
听到这话的沈卿璃瞬间起身掏出手机开始翻表白墙，再不主动点陶婉清就要开始吟唱了。
她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帖子，一脸认命地将手机递到陶婉清面前，语气恹恹的：“这是关于我的帖子，你看吧。”
陶婉清立刻凑过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捧着手机仔细翻看。屏幕里全是她运动会上的抓拍，精心画的淡妆衬得眉眼灵动，底下全是同学的夸赞和表白，还夹杂着几张她和颜施琅、顾怀瑾的同框。
陶婉清越看越起劲，手指点着屏幕，转头就挤着沈卿璃坐下，满脸八卦地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我的女儿就是出众！这两个男孩子看着都不错，跟你关系都很好呀？”沈卿璃见状，直接往沙发里一缩，满脸生无可恋，心里更是叫苦不迭，只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吃饭了。”颜建国在颜施琅的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屋内所有动静，他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内，颜施琅指尖缠着刚换的纱布，挫伤的 关节还在隐隐作痛。他垂眸盯着日记本上缓缓浮现的娟秀字迹，连门外父亲的敲门声都充耳不闻，完全无心回应。
日记本上的字迹还在慢慢显形，是另一个世界的沈卿璃，那笔标准的娟秀字体。
“看来世界错位的代价，在你身上体现得还挺明显。你跟她的那个赌约，打算什么时候用？真要留到生理期？”
颜施琅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洇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他落笔的字迹锋利又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嗯，留到生理期。”
见房间没有动静颜建国打算再敲几下房门，然后房间门开了。
“吃饭吧。”
颜施琅的声音很淡，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意，指尖缠着的白纱布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他侧身让开位置，没等颜建国再说什么，率先转身往楼下走。
父子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
偌大的餐厅只开了头顶一盏餐吊灯，暖黄的灯光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清。长长的实木餐桌上摆着保姆提前做好的四菜一汤，菜色精致，却早已没了刚出锅的热乎气，和隔壁沈家飘过来的、混着笑闹声的饭菜香，隔着一堵院墙，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父子俩对坐着，全程没有半句交谈。颜建国几次抬眼看向儿子指尖的纱布，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向来不擅长和这个性子冷硬的儿子沟通，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他是怎么把自己弄伤的。
直到一碗饭快见了底，颜建国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刚才你陶阿姨发消息，说国庆节的时候让我们过去吃饭，问你去不去。”
这句话像个开关，瞬间让颜施琅垂着的眸子抬了起来。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原本没什么波澜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点极淡的光。没等颜建国再说下去，他就直接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