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翻页都是你认识命运的过程。"
少女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她的裸足也逐渐变得透明。
"那些你错过的时光,没能说出口的感情,被马车碾碎的风信子,
失去亲人时撕心裂肺的呐喊,现在,你有权改写这所有的遗憾....."
少女将魔导书按进晴茉的怀里,书封藤蔓立刻缠住少女陈旧的女帽。
她突然看见冰层正从未来晴茉的心口蔓延,冻住了她流泪的眼珠。
"每改写一次命运,"
少女的声音带着冰裂般的脆响。
"你的血就冷一度,直到变成我这样...你想要什么呢....金钱?地位?亦或是无与伦比的权力?它都能给你。”
少女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晴茉,那冰冷的僵硬的触感仿佛摸到了冰块一般。
“时间紧迫,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晴茉茫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包括坐在面前的“自己”,喃喃开口道:
“我听说过这个东西,外城邦的魔导师们无不例外靠着它统领着自己的地盘,
唯独伊尔特目前还没有,贵族们都找疯了....这份力量....就这样给了我....吗?”
“魔导书一旦落在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守不住这本书,也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和能力去承受它。”
"我....我担心我把持不住这份力量....为何你就这么肯定,我可以驱使的动它呢?”
“你肯定能用的上,还能用的非常得心应手,只是....命运早就把一切都标好了价格。
若是交于你认为更有资格的三大家族,代价便是联邦瞬间的分裂和无休止的内斗,直至生灵涂炭.....
死亡,战争,虽然在未来也在所难免....但.....我们应该做力量的主人,
使用它来保护好重要之人,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成为力量的奴隶.....”
晴茉沉默不语的听着,她只是抚摸着封闭,一句话都没说。
“可惜,如此浅显的事实,却有那么多人都充耳不闻,想要拒绝它带来的那份诱惑....太难了.....
都以为是上天掉下来的恩赐,实则....实则是以灵魂和自我毁灭,为它做了祭品.....咳咳.....”
“欸?”
晴茉望着逐渐模糊的少女,她的嘴角时不时抽搐,似乎在强忍着身体的痛苦维持跟自己的对话。
望着晴茉迷茫的眼神,少女只是勉强摆出无奈的微笑摇了摇头。
“无论发生什么,你是否还在使用这本书,警惕,绝对不能....被它控制,代价,是你无法承受的沉重....”
晴茉呆愣在原地毫无动静,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她的 头脑。
直至少女的眼神变得有些焦急,她才声若蚊蝇的回应了少女:
“我可以....不接受吗....”
“是吗.....”
“我只想和弟弟,一起相依为命的活下去...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一切,恐怕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吧。”
人在获得不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时,涌上心头的并非是狂喜,而是深深的恐惧。
晴茉听闻少女的解释后垂下了眼眸,出人头地的诱惑就在眼前,但这份礼物实在是过于贵重了,她不敢轻易承诺。
“可以....你大可以选择平庸的一辈子,抱着最基本的期许.....但,你现在太弱小了,保护不了任何人,甚至连晴岚,
你都保护不了,毁灭在即,与其乞求别人饶过我们,跪下请别人的怜悯,不如把它,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少女的面色逐渐苍白,嘴唇也开始发抖,手腕上的创伤肉眼可见的在增大。
“唔...有点疼呢.....”
“什.....什么意思?”
“没有时间了晴茉。”
少女忽然两腿一软的跪倒在了马车的座位上,捂着受伤的手腕颤抖不已。
水蓝色的长发逐渐开始消失,身形也再也支撑不住,愈发透明了起来,近乎跪姿般的扑倒在了晴茉的面前。
“我恳求你....恳求过去的自己,就当拯救这个正在消散的我,拯救我们注定被冰封的未来...."
“等....等一下!”
晴茉慌张的想要抓住少女的手腕,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摸不到她。
对方的身体即将淹没在刺骨的寒风中,如同水中月的投影般可望而不可及。
“到底我该做什么?以及....你真的是.....未来的我吗?”
“也许是吧....嗯,也许,严格上说,如果我认命放弃,选择就此消失,不来交给你这本书。
我就不是未来的你,我反而希望一切都只是场梦,我多么希望我找错了人,然而,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到底是.....那....我该如何使用这本书?我只认识点字,我根本就不知道魔导书该怎么用.....我又要做些什么呢?”
“这个不用你担心,你只需要坚定你自己最初的心就好,保护你拥有的一切,为了我,
为了你自己,为了晴岚,为了伊尔特,为了整个索兰瑞斯大陆.....不会遍地尸骨,毁于一旦。”
“如此的重任....我万一做不到呢?”
“你会做到的,我相信你,你有岚在,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伙伴.....
只要你做了正确的事,整个联邦甚至整个世界,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少女微笑着挥手,眼眸泛出点点泪光,原本干净白皙的皮肤,却突然出现了大量的伤痕遍布全身。
洁白的连衣裙被血污沾染,娇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如同碎片般逐渐消散。
“我不想看到自己在夜里被欺负后无助的哭泣了....请原谅我就任性这么一次,
我别无他法....希望......不能在这里就消散,多看看他吧....也多看看这本书,
改写命运的乐曲固然美妙,但每翻过一页,你的灵魂,就会结出一层难言的冰霜,
直至冻结全身,化作冬夜中永不消逝的守望者...”
少女眨眼即逝,碎成了雪花淹没在了冬日的寒风之中,身边的一切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原本呆若木鸡的老马也恢复了狂奔。
迎面而来的寒风提醒着晴茉,马车正在一如既往的飞奔于林间小道。
马鞭也安稳的放在手边,刚刚的一切如梦醒般瞬间破碎。
她急忙转过头看向车厢,酒菜货品正安静地躺在其中,看不到任何有人来过的迹象。
晴茉懵懂的低下头,看到了少女递给自己的那本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当今世界最为强大的力量象征:魔导书。
晴茉抚摸着这陈旧的卷皮,喃喃自语到:
“为了自己吗.....”
魔导书静静地落在她的怀中,逐渐升起的旭阳照应着它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只待她翻开第一页。
签订与命运之轮的最终契约,晴茉深深呼吸,颤抖着翻开了封皮。
原本混乱无序的符号化作肉眼可识的文字,低语着要她写下专属于她篇章。
“以吾之身,奏响命数的天籁之音,以吾之道,肃清世间杂音.....”
晴茉默念着序言,耳畔又响起了少女那温柔的声音:
“万事皆有代价....它可以给你无垠的眼界,无边的力量.....但你能否承受这份力量....又是否能演奏得当呢....”
“慎用...”
“任何人都无法承担滥用它的代价.....”
“一定要.....和大家一起.....”
“相信晴岚....他是你最后别无选择时的唯一依靠.....”
“你还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那就从头开始,从家乡开始,从伊尔特开始,
点燃这把火,取得你的立足之力,拿走你的力量,你战斗,他们就会追随。”
晴茉拍了拍书皮,将魔导书装在了背包之中,披着漫天飞雪,朝着那熟悉却又未知的道路选择了前进。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有了改变现状的力量,先离开这里再说。
魔导书绝不能落在贵族手中,否则第一时间被杀掉的就是自己和晴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临进庄园前,晴茉突然跳下了马车。
顾不得冻得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的奔向旁边的丛林,用手指刨开了坚硬的冻土,将魔导书掩埋在了冰雪之中。
"别急....."
晴茉擦掉手上沾的血渍和雪水。
"等我逃离开这吃人的牢笼,再来接你。"
车夫格伦看到了回家的晴茉,小脸冻得发硬,连打招呼时礼貌的微笑都做的很难看。
便出于好心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硬塞给了不肯接受的晴茉手中。
"戴上这个。"
他轻拍了下晴茉的肩膀。
"辛苦你了,上次挨打的地方好点了吗?不想伤口崩开的话,最好还是拿你攒的那点钱去换点过冬衣物更实在。”
“谢谢格伦叔的提醒,身上已经不怎么疼了....但,那些钱是买书用的....”
“书?要我说,孩子,真到上冻的那段时间,书不过就是烧了取暖的材料,
棉衣穿在身上暖和冻不死是实打实的,女孩子一定要保暖,
不然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咳咳,算了,这话我说不合适。”
“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要给弟弟看书,送他去上学,我可以和米拉大妈那样打一辈子女仆工.....
但他不行,最起码.....连家恐怕都成不了,我不想他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晴茉红着小脸坚持自己的观点,格伦大叔见此也不再说什么,也只好耸耸肩,扶着她的手臂下了马车。
“行吧,苦了你们这对姐弟,这日子望不到头呢。
不知道我那孙女在家有没有淘气,估计也跟我们一样,找个主家伺候着讨口饭吃。”
“大家都一样....走一步算一步吧,好歹.....能勉强过下去不是吗?”
晴茉的手指已经冻僵,哈了几口气才把皮手套脱下来。
“等到晴岚上长大谋个差不多的工作,我们姐弟俩就能养活自己了。”
“读书好....读书好呀.....去上个好学校混个介绍信和证书,出来至少不用卖力气挣辛苦钱,
坐办公室就能有钱赚,当个体面人,好事,别随便指点人家年轻人,读书才是正路。”
米拉大妈不知什么时候从马厩的门外踏着积雪走了进来,拍了拍帽子上的雪花后取下,轻轻戴在了晴茉的头上继续说到:
“你和晴岚俩还年轻,不像我们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说不定往后什么样子呢,晴岚过个考试也许还有学校收,
可你已经过了年龄.....晴茉呀,趁自己年轻漂亮,讨个人家嫁了吧,女孩子靠一个人养活弟弟很难的。”
“唔....”
晴茉脸红的低下了头。
“可我连嫁妆钱都凑不够,更没有喜欢的人.....这个世界只有我和岚两个相依为命,
是彼此最后的亲人,我想我们两个牢牢绑定在一起会 更合适,嫁人什么的.....再说吧。”
“看你自己选择吧,路上小心点,下雪了地滑。”
格伦牵着马车,车辙碾碎了风中的雪片,直至晴岚的床头揉碎在了壁炉之中,晴茉温柔的唤醒扔在沉睡的晴岚。
“醒醒,岚。”
“去哪呀姐姐?
”晴岚眨了眨眼睛,迷惑的看着眼前模糊而又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姐姐。
“去.....回我们的家。”
“家?老家吗?房子不是已经被卖掉了吗?而且回到老家,就挣不到钱了。”
“回我们的新家,钱,姐姐有了,你不用担心。”
晴茉摩挲着弟弟皲裂的手背。
“叫上格伦大叔吧和米拉大妈吧....没有他们,我们姐弟也没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