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便是曾经犯下最多血债,爆发多起居民被迫自杀,甚至活活殴打致死的维瑟家族。
晴茉目标明确,带着居民兵团的勇士们,包围了维瑟家族最大的谷仓广场前段。
黑压压的人群互相注视着彼此,铁锈味的风卷起干燥的尘土,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裂的琴弦。
晴茉立于阵前,双手紧抱那本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魔导书。
她的姿态挺拔如松,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巨大的魔力正于书中翻涌。
她清亮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对着手持利刃长枪的维瑟私兵们说到:
“囤积的余粮和根本种不完的土地必须要交出来,以便我进行资源重组,
维持联邦稳定,这不是请求,是通知,立刻放下武器,并承担曾经罪行的责任,我会考虑从轻发落。”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妮维雅紧贴晴茉身后侧,脸色因为紧张显得苍白,晴茉手中魔导书引动的能量乱流也让她有些发抖。
第一次经历真刀实枪的武力对峙,妮维雅显然经验不足,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咬着嘴唇的立于原地,见对方没有开口,也没有负责人出面,妮维雅便缓步向前说道:
“你们长期以来为非作歹,欺压居民,甚至闹出了不少人命,自从你们掌控议会后更是犯下累累罪行,
其他私兵,请你们放下武器,不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妮维雅继续试着说服对方:
“所有的资源处理过程我都能公开,为了整个伊尔特能继续存续下去,粮食必须拿出来,
当然,也会为你们保留相应的地位和稍微多一些的资源——前提是你们必须合作。”
“带着弓箭和砍刀就要我交出资源,莫须有的理由就要我交出我的族人,
此等野蛮的行为,敢问大魔导师晴茉大人,这符合伊尔特的哪条律法?”
一位老者缓缓从维瑟家族广场的雕像后现身,穿着缀有象征土地锁链纹章的皮甲。
眼神轻蔑的望着眼前的“乌合之众”们。
除了晴茉。
“原来您在这里,维拉尔斯·维瑟先生,您总算愿意出面了。”
晴茉微微颔首,但眼神保持着警惕。
“维拉尔斯,虚伪的议会已经不复存在,此刻的我,代表的是整个伊尔特民众的意愿。
我再次告知您,将余粮上交,解除私人兵团武装,我保证,此次对峙当做粉笔字擦去。
我只会惩罚那些手里有血债的罪人,您的其他财产我一概不碰,可倘若你们拒绝,那就另当别论了。”
晴茉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同意自己的要求,不过是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倘若真的可以威慑成功,能避免冲突那是最好,只是希望不大,尝试的因素更多。
果然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维拉尔斯并不买账。
要他们交出资源和放下武器无异于动摇了他们的根本,维拉尔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晴茉的要求。
“若真有冤情,自有我族内惩治调查,您不是律法的执行者,无权审判,
更何况您所说的血债可有证据?哪怕是小偷小摸,也要人赃并获不是吗?”
“证据?您要不要问问我身后的这些居民?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妹妹姐姐?谁的家人.....
没被你们欺负过?公墓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只是少数,更多尸骨.....
都埋在你们不可告人的阴影之中。”
晴茉语气平稳,但魔导书微微颤抖着的书皮证明着能量已经呼之欲出。
“这与您要求我交出粮食和土地又有何关联呢?”
“巧取豪夺,草菅人命的恶劣事迹需要付出代价,我将这些东西重新收回,物归原主并给他们补偿。”
“供养伊尔特军团的钱和食物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捍卫伊尔特的和平,可不是您这样耍耍嘴皮子就能办到。
那些人是自愿签订的合同,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随时拿出来,或许曾经在执行方面有我的族人犯了家规。
我自会处理,您这般带人围堵挑衅,真正目的恐怕不在于次吧?”
维拉尔斯声音不大,但他的语气也已经说明了他不准备退让。
他缓步向前,继续朝着晴茉说到:
“我们在对外斡旋和捍卫和平时,您又在哪里呢?
伊尔特好不容易出现魔导师,不用力量去威慑平衡外城邦。
反而践踏伊尔特建立之初的和平理念,是想要以联邦的血来浇灌您自己的登神长阶吗?”
“荒谬.....”
晴岚率领着约二十人的精锐小队走出队列,将象征着收缴权限的文书狠狠拍在一个巨大的粮仓木门上。
一名私兵试着去推晴岚,却被晴岚抓住了手腕甩到了一旁,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质问:
“惩罚族人?只有我们拿着刀剑到您面前的时候才想起来吗?如若真的代表着秩序和正义,难道不是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吗?
如今的大家在生死线上挣扎,需要议会挺身而出带领居民们走出困苦,可您又在哪呢?”
晴岚轻蔑的挖苦着对方,虽然语气还在尽力保持着克制。
但手已按在了剑柄上,维拉尔斯只是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证据。”
“你要证据?好,就让我身后的这些居民们过来,一个个点出你们做的事吧。”
居民自发组成的兵团人群攒动,怒火和骂声交织。
简陋的武器在月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低沉的咒骂和紧张的喘息汇成不安的背景音。
维拉尔斯的长子维拉斯特手持铁锤顶在了晴岚身前。
高大的身躯跟晴岚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维拉斯特将那份贴在门上的文书撕了个粉碎,见此情形的晴岚无法再忍耐了,立刻拔出利剑指向对方。
维拉斯特也毫不示弱,单手拎起铁锤跟晴岚正面对峙。
“一点证据没有全靠证人的一面说辞是吗?耍无赖的话我们也有证人,
我不管你去哪替你的走狗们出头,联邦有律法规定,任何人的财产不得被非法剥夺,
你们要是敢拿走这里面一粒粮食,我就一把火点了粮仓!你们这些联邦的蛀虫,活不下去了准备来抢,简直是强盗!”
维拉斯特冲着晴岚叫骂,晴岚也没有还嘴,而是继续讽刺着对方。
“强盗?我看是贼喊抓贼。”
晴岚冷哼一声。
“合法的自愿合同?砍刀和棍棒之下什么合同都能自 愿,哪怕是让一个人来当狗学狗叫都行。”
“小子!”
维拉斯特怒目圆睁。
“少在这里搅动事实!再在这里大放厥词,要试试你的头盖骨硬还是我手里的铁锤硬吗?!”
“以为我怕你吗?”
“你们不是有所谓的自卫权吗?我们的财产即将收到威胁,我也有自我防御的权利!”
“晴茉小姐。”
维拉尔斯看向人群中的魔导师。
“您对您自己家族的弟弟似乎欠缺管教,如果您真心想要解决问题,就先把你们的人撤回城内,
日后我们协商解决,否则,我将视为你们试图非法掠夺我的财产。”
晴茉深呼吸了几口气,开始最后一次警告:
“不可能,我如果就这样回头给你时间,你必定组织力量把我这个你们眼中的下等女仆狠狠踩死,
我再说最后一次,粮仓打开,罪人全部交出来。
您还记得曾经我的魔法阵吧?
我若想硬抢,你们根本拦不住我,我只是不想造成无谓的死亡,立刻马上打开粮仓!”
“如果您打算使用魔导书对付我们,我是否可以理解您已经对我们宣战了呢?”
听到这里,晴茉意识到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不用拿军团威胁我,士兵们会知道谁才是对的,我的所作所为,绝不会埋葬伊尔特。”
晴茉坚定的回应道。
“有多少人是被逼无奈才选择参军的呢?被你们控制住资源和家人,再不满也只得服从,你把他们叫来吧。
让他们把刀对准他们的朋友同胞,看看他们到底会不 会下手!调回军团放弃边防,让其他城邦趁虚而入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
未来必定遍地尸骨,你就是全联邦的罪人!晴岚,开仓!”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
维拉尔斯长子维拉斯特的铁锤毫不留情的砸向了晴岚。
好在来之前就差不多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产生冲突,近些年的锻炼派上了用场。
晴岚迅捷的低下头躲过了挥打,铁锤重重的砸在了粮仓的木门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坑印。
碎裂的木屑成了点燃冲突的火花,维瑟家的私兵迅速挥刀朝着晴岚砍去。
几乎同时,另一处不知道何时早就绷紧的弓弦松开了。
一支冷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目标直指站在中间的晴茉。
时间仿佛在这一帧被拉长。
还没反应过来粮仓已经开打的晴茉,瞬间被钻心的疼痛刺醒。
一道血花在她肩膀上慢慢绽开,连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缓缓坐在了地上。
看着扎在身上的箭矢,晴茉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姐姐!”“晴茉大人!”
魔导书是无敌的,但魔导师不是,归根结底也是需要看使用者的能力。
晴茉说到底只是“半路出家”,豪取权柄的那天,也是占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
以至于不流血就获得了成功,控场的魔法阵,也是因为双方阵型以及有着明显区分,才没伤及无辜。
望着晕染在连衣裙上的血迹。
晴茉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残酷真理。
自己正处于战争之中,暴力才是真正的话语权。
这不是过家家。
原来自己也会受伤。
血流的多,就会死。
就像赠与魔导书的,与自己长相一致的少女,也会逐渐黯淡,消散在那场大雪之中。
“看来我还是想的太美好了呢....”
晴茉喃喃自语,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该意识到的.....想致我于死地的人,只会越来越 多,既然如此的话.....”
晴茉咬着牙抓住箭身,将箭硬生生拽出了肩膀甩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