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努力,晴茉终于将偌大的维瑟庄园基本搬空。
光是明面几大仓库中清点出来的储粮和财宝,就塞满了每一辆返程的马车。
更不用说藏在地板暗门下的地窖,囤积的食物,养活半个主城区都没问题。
惊喜之余,晴茉等人更多的是震惊。
仅仅一个家族的主要窝点,就能搜查出如此之多的资源。
其余散在民间的贵族旁系,偏远一些的贵族山庄,加上剩下的两大家族藏在暗处的资产恐怕是天文数字。
这似乎也不难解释为何晴茉要求交出储粮时,维瑟家族明知道魔导师的力量几乎不可能战胜也要以死相逼了。
这不仅仅是他们的根本,更是无数伊尔特居民的证据。
在联邦这个不算大的地盘上,任何细小的风吹草动 对于单独的个体居民都是飓风。
更何况在这旧秩序崩塌,新秩序还未见成果的混乱时期。
常年在森林中散居的精灵族们,在汹涌的浪潮之中,俨然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
与贵族担心被晴茉和居民们抓去吊死不同,无论他们现在选择支持谁,都要面对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饥饿。
当风尘仆仆的精灵少女忍着饿意,翻山越岭回到家里时,迎接她的却只有坐在树下饥肠辘辘的精灵幼崽们。
眼巴巴的渴求着姐姐能奇迹般带回食物,因为家里的最后一粒米,也在今天吃光了。
“什么情况....”
少女抱起一位年幼的精灵妹妹抱在怀中。
“你们一点吃的都不剩了?”
“绫姐姐....我们饿.....”
“姐姐....”
“姐姐一点东西都没找到吗?”
“我好想爸爸妈妈....”
孩童们无力的抱着绫的大腿,摇晃着那颗破碎的心,伸出小手纷纷去掏她的背包。
然而空空如也的破布包,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食物。
自己去晚了。
当晴茉他们收工带走资源后,绫才从黑暗中气喘吁吁 的来到了维瑟庄园的台阶旁。
她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刻就出发了,但怎奈她也需要能量补充体力,饿着肚子能跑多快呢?
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不甘心的翻遍了每个角落,愣是一点值钱物件都没找到。
甚至粮仓的布袋,都只剩下了老鼠啃咬过后的破洞。
她沮丧的将布袋扔到一旁,迷茫的望着夜空和染着血迹的广场。
连大战后的尸体都不知了去向。
什么都没剩下,就好似这里从来没有人住过。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晚....
那些带着尖尖小耳朵,本该充满活力的小脸,此刻 只剩下深陷的眼窝与让人心碎的哀求。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冰冷的表情,撑着表面上的坚强默默点头。
纤细的手指挨个拂过那些冰凉单薄的小尖耳,传递着无声又无力的安慰。
绫不敢告诉孩子们自己什么都没找到,但空手回家,她也无法用谎言欺骗这些已经陷入绝望的孩子们。
“嗯,在家等我会,我再去找。”
她重新捡起地上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磨破露出线头的旧布包背在身上,走向了最近的贵族领地。
绫记不清楚这是哪一家,眼前的麦田只剩下了秸秆,难以用来掩护自己靠近庄园。
只得翻上山头居高临下的观察,可当看到重兵把守的宅邸,彻夜灯火通明毫无破绽时,绫狠狠的捶了下旁边的树干。
树叶窸窸窣窣的飘在她的肩上,带着前几日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姐姐也是被迫去偷东西养活大家,在被发现后活活吊死。
想到这可怕的前车之鉴,她只得忍痛折返了回去,却在森林间徘徊了许久不敢回家。
绫不是怕死,相反她早就觉得自己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活的这么累和忍受饥饿了。
怕的是自己如果再死了,这些可怜年幼的弟弟妹妹,就只能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迎来永夜的结局。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
根本不敢告诉弟弟妹妹们真相,绫只得骗他们说长姐出去找工作了,其实尸体现在还被吊在洛伦家族的门前用来警示。
临死前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和不甘闭眼的痛苦,萦绕在绫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只剩下一条路,唯一的选择成了这片绝望泥沼中的 独木:
维瑟家族崩溃后的那些资源,那些被晴茉全部收走了的那些东西。
不管是食物还是怀表金币什么的....
是食物她就吃,值钱的那就去卖掉换成食物吃。
她不知道这件事成功率有多高,魔导师的驻地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碰的——至少现在的绫是这么认为。
一旦被抓住,后果不会比姐姐好多少。
“先去看看吧,万一有点机会呢....”
绫喃喃自语道。
如果真的也是戒备森严,就去城里的人家随便拿一点吧。
“别怪我....要怪就怪这烂到没边的时局吧....”
绫默默双手合十向着月亮祈祷,迅捷的身形,在月光下勾勒出精灵特有的纤细与优雅。
她衣衫褴褛,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短衫,同样磨损的长裤松松垮垮身上,风一吹便显出少女那柔韧流畅的线条。
几缕失去光泽的翠绿色发丝,从她用来面的的头巾下散乱的披在肩头,沾着夜露和尘灰。
然而褴褛的衣衫和遮蔽的面容,掩不住那份源自骨子里的精灵特有的那份灵秀。
微微露出的细腻额角和颧骨线条,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也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眸。
即便此刻充斥着紧张与焦虑,依旧能让人窥见其下足以令人屏息的精灵之美。
她如一道融入月光的影子,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悄然躲过城中巡逻的居民兵团 藏在灌木丛中注视着议会大厅。
来回观察四圈了,戒备虽然也很森严但并非毫无破绽,躲过巡逻还是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议会楼休息室都是熄灯状态。
夜晚是她行动的最好掩护。
勒晕了几个打盹的守夜人后,她慢慢摸到了议会大厅,蹑手蹑脚的跨过走廊。
头一次来这个地方,摸了一遍都找不到储粮处,只得硬着头皮上楼寻找。
在连续走空了几座无人居住的房间后,她不得不选择更冒险的方式:
直接朝着晴茉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在她眼中,魔导师的房间绝对放着什么宝贝。
一块怀表?一件收藏品?再不济一把手杖,一枚硬币也可以。
目标近在咫尺,陈旧的木门上贴着“临时办公室”的字牌。
她轻轻扭动,门把手不出意外是锁着的,便从口袋中摸出铁丝准备撬锁。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工具的刹那,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错位。
一声声沉闷闷的脚步声和水声正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身着宽松睡衣揉着眼睛,正把玩着刚从维瑟庄园内拿到的水晶纽扣的妮维雅。
恰好睡眼惺忪的从旁边的卫生间走出,茫然撞上了这闯入的暗影。
“希....希娅吗?你不是巡逻去了吗?”
妮维雅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夜色中的这个人是谁,四目在昏暗中交汇的瞬间,妮维雅猛然察觉对方来者不善。
“你是....唔唔唔?!”
还没等妮维雅惊叫,绫就眼疾手快的扑了过去,柔韧有力的手掌死死捂住了妮维雅的嘴巴,将她重重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别动!”
“唔!”
剧烈的挣扎中,妮维雅以为绫是贵族派来的刺客,紧抓着绫的手腕奋力挣扎。
论打架妮维雅显然不是对手,绫一只手,就轻易掰着妮维雅的手腕别在一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想把她闷晕。
绫不想杀人。
不然直接掐住妮维雅的脖子,比什么都好使,手被控制挣扎不开的妮维雅只能踢腿,却在混乱中踢中了绫的小腹。
“唔....可恶....”
绫吃痛力道稍收,可就是这一瞬,妮维雅挣脱开了束缚,抱着绫的手就咬了过去,还反手扯下了绫脸上的面罩。
“嘶....你敢咬我....”
“你....你是个精灵!救....救.....唔!!!”
还没等妮维雅喊出声,绫也发了狠,被对方看到自己容貌,留不得活口了。
不然就算制服了妮维雅,她也一定会在第二天全联邦通缉自己。
绫果断抓起妮维雅的头发,用力向下拉扯把她摔在了地上捂住口鼻。
膝盖则是死死压住了妮维雅的胸口和手腕,手上的鲜红正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颤抖着从腰间抽出了破旧的匕首。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我也不想这样,可不杀掉你,死的就是我了,别怨我。”
妮维雅看到匕首折射出的死亡银光,意识到再不拼命可就真的完蛋了。
幸运的是,绫嘴上虽然够狠,但并没有做好杀人的打算。
她从头到尾冒如此风险,也只是想偷点东西,拿回去换成钱买两袋米。
杀人是风险最高最得不偿失的选择。
她举着匕首迟迟没有刺下去。
妮维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不开身的她,瞟到了窗边希娅白天用来打扫的铁桶。
急中生智猛的用力,踢了下脚甩飞了拖鞋,将靠在窗边的铁桶直勾勾的撞了下来。
咣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和打扫工具倒地的声响,在这宁静的夜晚如同尖啸的警报,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本来在办公室里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晴茉猛然惊醒,迅速举起魔导书推开了房门。
“怎么了??”
“糟了....”
“救命啊!”
妮维雅的挣扎,压在她身上纤细的黑影,正举着明晃晃的匕首。
有刺客要杀妮维雅!
意识到妮维雅遇到危险的晴茉立刻引导魔法,电光瞬间在魔导书的上方聚集,毫不犹豫的朝着对方轰了过去。
“放开妮维雅!”
绫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看着飞来的法球,多年训练的经验让她爆发出了极为迅捷的反应。
腰肢灵巧一拧,险之又险发避开那撕裂空气的一击,反手从腰间又掏出了一把匕首向着晴茉甩了过去。
她的动作利落干脆,很像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离练 就的本能反应。
法球轰碎了走廊窗户的玻璃,匕首也没有刺中晴茉,而是直挺挺的插在了门板上。
趁着晴茉躲避的空挡,绫甩开妮维雅,翻身朝着破碎的窗户撞了过去。
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惊动了正在广场巡逻的希娅,她毫不犹豫的抽出链剑,直奔发生异常的议会庭院。
“别想跑!抓住这个精灵!有刺客袭击了妮维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