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日的阳光照射在晴茉浓厚的黑眼圈上,照进她混乱到梦境才把她从难言的酸胀感中捞了出来。
晴茉缓缓从被窝中起身,水蓝色的长发泛着点点白光。
房间里简陋的挂钟滴答滴答的摆动着周围的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岚?希娅?”
晴茉试探性的朝着门外喊了几声,回应的却是妮维雅在隔壁轻轻的鼾声。
她将身上的粗布睡衣换下,拿起挂在椅子上精致典雅的黑色女士长袍披在了肩头。
这是妮维雅在维瑟家庄园战利品中特意选出来的,虽然有些宽大,穿上去旧贵族的衣服也让她感觉怪怪的。
但当她束好内裙,套上长筒高跟鞋,晴茉也终于有点伊尔特联邦负责人应有的模样了。
她琢磨了许久都没能把胸襟那复杂的扣子系好,只好暂时敞开着,走到镜子前慢慢摸索。
除去肩膀因为当女仆时扛重物留下的疤痕和厚皮,昨日受伤的锁骨处皮肤还是如牛奶般洁白丝滑。
晴茉身为女孩的小小虚荣心也能在此刻稍微有满足,好好欣赏一下平日里藏在破旧布衫和女仆裙下的青春少女。
晴茉将头发重新梳好,简单洗漱后将宽沿帽扶正,重整外表的晴茉轻轻推开了房门。
生怕吵醒了还在补觉的妮维雅,可吱呀的开门声把还是把她惊醒了,妮维雅瞬间从床上弹起,迷迷糊糊的看向晴茉。
“抱歉吵醒你了.....休息的还好吗?”晴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早...早上好城主大人,没有的事,我随时都准备开始工作。”妮维雅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
“早上好可能有点不太合适,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晴茉倒了杯水递给了妮维雅。
“已经中午了吗....”妮维雅小心翼翼的接过水杯,放在手心里抿了一口。
“辛苦你为我熬夜选衣服,怎么样,我这身看上去合适吗?”
晴茉转了几圈,身上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就是有点宽大了.....回来让希娅修一修就好。”她抬起手臂,有些太长的袖口遮住了她的整个小手。
“其实宽大反而显得您有魔导师和城主的风范,走起路来会更有威严,将手这样背在后面,
尽量不要做出这种缩手手的动作,因为....这样会衬得您....嗯....很可爱.....
虽然可爱是您的优点,但此刻的大家需要一个严谨自信,气质十足的成熟魔导师,而不是女仆小妹。”
“仪态很重要.....”
“没错,尤其是在跟那些老贵族面谈时,穿的太轻便只会让对方毫无心理压力,无从谈起尊重。”
“说到这个外观....我倒是有点奇怪,为何妮维雅你会和衣而眠呢?”
“我....”
妮维雅尴尬的低下了头,双手下意识的绞着衣角。
“我觉得我需要随时进入工作状态,没时间给我梳妆打扮,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
“我担心再有刺客,这种衣服适合打架,也能把刀藏好,虽然我不一定打得过,但好歹能拖一会。”
毕竟昨晚刚经过绫的“袭击”,妮维雅还处于惊魂未定也情有可原。
但看着她杂乱的头发和歪歪扭扭的发带,晴茉也还是忍不住提醒:
“你现在是大家口中的财政官。”
晴茉上前轻轻扶正了妮维雅的发带。
“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样子也不适合在大家面前露面,至少我看以前格里亚家族的管账婆都是仪容整洁,
带着个眼镜脸绷成一团,那眼神....仿佛要的是她个人的钱一样。”
“财务工作做久了都这样,对每一分钱都非常敏感,只有在外表和言行上冷淡尖锐,那些人才会怕你,
才不敢拿钱去中饱私囊,毕竟财务可是最关键的命脉,太好说话或者太讲义气都不行,每一块铜板的去向都要搞清楚。”
妮维雅拍了拍黑长裙上的褶皱继续说到: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更想亲切一些,不想因为工作让大家看见我都怕的发抖,以为我个人也很苛刻。”
“既不显得太严肃,也要让人感觉不好惹,光是外表上的挑战就让人觉得压力倍增.....”
“站在这个位置上,压力是必须的。”
妮维雅拽了拽裙摆,坐在床边将平底鞋换成了鞋底较厚的增高鞋。
“先去广场看看,昨晚公开放粮和提供公共食物安排了吗?”
“您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昨晚绫离开后,晴岚和希娅轮岗休息,我也睡不太着,
就连夜把公告和规则写好贴在了公告栏上,妈妈和格伦大叔一个负责煮饭,一个在统计发粮,晴岚在那维持秩序。”
“你稍微打理洗漱一下,几分钟后广场高台见,我有新计划得跟大家说一声。”
“嗯。”
说完晴茉就先行一步,给妮维雅留下了洗漱的时间和换衣服的隐私,踏出临时办公室。
温暖的阳光洒在晴茉水蓝色的发梢上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她顺着走廊的玻璃向广场望去,令人惊喜的一 幕浮现在了她面前:
很多居民都围在广场附近,井然有序地排着队领取着食物和粮食,她原本担心的哄抢或者暴乱并没有发生。
米拉大妈正有条不紊的跟居民们一起操控着八口大锅,指挥着身边自发赶来的少女们添柴加米。
格伦大叔拿着小本,登记着每一位前来领取食物的人,无意间完成了最基础的人口登记。
在长长的队伍身边,她看到了不知何时在盔甲上加了条红披风的晴岚。
背身挺拔的站在原地看管着现场,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
有趣的是晴岚并非孤军奋战,他的身边跟随着城邦居民们自发组成的警备队维持秩序。
兽耳,翅膀,魔尾巴.....几乎各个种族都参与其中。
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晴茉缓步推开议会厅高大的琉璃实木门走向了高台。
人们很快发现了她的到来,纷纷开始对着晴茉鞠躬行礼,挥舞着手中的食物袋和帽子,欢呼声和赞颂之声也变得越发整齐。
“快看!是晴茉大人!她来了!”
“恭迎女王大人!”
“大魔导师来了!青天就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广场台上的晴茉,人群不断爆发欢呼并向她挥手致意。
晴岚摘下了厚重的头盔,微笑着摆手示意一切正常,晴茉也微微颔首回应,抬起手示意大家暂时安静。
“各位。”
晴茉启动了扩音魔法,魔导书化作了她的麦克风,将她的话随着伊尔特的微风吹向了整个主城区。
“我很欣慰能看到大家愿意遵守我们制定的临时规定,你们代表着伊尔特联邦自古以来尊重秩序的可贵精神,
希望这些食物能够帮助大家暂时度过饥饿的难关。”
晴茉温柔的声音浸润了伊尔特的每一缕风,随着晨光洒满了整个伊尔特的主城区。
她顿了顿,等大家的欢呼声降低后才继续开口:
“另外,没收的维瑟家族田地,也会在我们彻底砸碎旧贵族的枷锁后为大家重新划拨,
但我们的敌人还没有彻底解决,还有两大家族,此刻也许正蛰伏在联邦外围,时刻准备对我们发动围剿,
我期待,请求,希望,勇敢的居民们,加入我们的居民兵团!立下战功的人,将会得到属于你们的奖赏,我们不喜欢战争,但也绝不畏惧战争!”
“大魔导师万岁!”
“女王万岁!”
“我报名!”
“我也要加入!”
只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晴茉便收到了大量的兵源。
许诺下的奖赏和带来的可靠感,促使着不同种族的居 民们开始拿起武器加入到了魔导师的队伍之中。
晴茉本以为到此为止了,可直到当天夜里,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失控。
越来越多的联邦居民聚集在了主城区,甚至在城墙的外围扎起了营地,从议会广场到主城区排起了更长的队伍。
有的听说参加新军团可以获得奖赏便赶来想要加入,有的则只是想要领到一份粮食,祈祷能够得到新魔导师的恩赐。
眼看名单越写越长,晴茉下令收起了征兵登记,只保持粮食分发以避免激起居民们的不满。
“临时士兵是基本上征够了......”
妮维雅将冒烟的笔尖停了下来,审视完名单和物资后把报告放在了桌面上。
“但是....我们似乎把事想简单了,如果只是供养城内居民,我们的粮食完全充足。
可现如今征来的人有点太多了,吃穿住用花费都是直线飙升,他们不同于城区的居民,大部分都来自于外围的农村。
希望能靠参加新军团在未来博得一席之地,但在此之前,他们无法从事任何生产。”
征兵更像是一种能力的体现,证明自己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对方知难而退,但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对方主动和解”不过是最后的一点点幻想。
从她挥动魔导书的光刃劈开敌人的瞬间,就已经踏上这条血路再也无法回头。
不过是想要减少伤亡,让内心的罪恶感稍安。
妮维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穿透了议会大厅内略显沉闷的空气。
在座的晴岚,晴茉,希娅,米拉与格伦都沉默的听着妮维雅的报告:
“现在最紧急的问题,还不是格里亚和洛伦会什么时候打过来。
而是多出来了一大批需要我们全权花钱养的人,他们的嘴巴一张开,消耗的东西都是成倍往上涨.....大人,我们得想想办法。”
晴茉眉头紧锁成川,沉重的压力几乎实质化地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水蓝色的发丝都因连日的高压显得有些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