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袭的前夜,睡不着的远不止晴茉和晴岚他们。
尽管格伦家族抽调来了能控制的军团和自己家族的所有私兵。
账面人数与装备均处于优势,但不安与紧张从未在他们之间消散。
东南林谷地,贵族军团的气氛亦如拉满的弓弦,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格里亚家族与主管军事的洛伦家族,主管行政的维瑟家族都不相同。
他们主要负责联邦是商业与财政运作,很少参与军团的建设,通常只负责提供钱粮。
现任族长德里奇·格里亚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和英俊外表。
长期奢靡的生活腐蚀了他的外貌与意志,退化成了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
此刻昏暗的油灯下,他的额头沁满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的叩击着桌面。
他强作镇定,对着主位上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洛伦族长戴卡·洛伦。
以及站在戴卡身后的两个女儿,如同两柄淬毒匕首般冷冽的佩娜和凯娜,艰难地挤出笑容:
“戴卡兄,佩娜侄女,凯娜侄女.....这.....晴茉小姐如今是魔导师,杀人可是抬手不眨眼的,维瑟不就是吗....现在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前车之鉴就摆在这里。
硬碰硬损失太大,就算我们能取胜,往后的工作开展也会很困难。”
德里奇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止不住颤抖的手让酒都洒了不少。
“这晴茉我找人调查过了,早年间在我们家族旁支当小女仆,穷酸女孩一个,不如....
不如我们先派人去看看她想要什么条件?这种穷鬼小姑娘要翻身当老大,无非就是想要点嫁妆钱和当女主人罢了。
这样,我先去跟她谈谈,保住咱们产业不失,体面仍在,还能混个面熟以后照样....”
“还在做梦呢。”
戴卡·洛伦洪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讽,手掌猛地拍 在扶手上发出沉闷声响,吓得德里奇赶紧坐直了身子。
“收起你那套商人惯用的委曲求全,我们损失大,她损失就小吗?这魔导书可不是白送的力量。
没人能无条件驱使这东西,她不是自称要保护伊尔特吗?看看她敢不敢当着所有居民的面搞魔法屠杀。”
“别急别急,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德里奇话还没说完,就被戴卡再次打断了。
“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那不过是个贱女仆,借着正义之名行造反之事满足自己欲望的恶棍女仆罢了。
眼力界能高到哪?力量就算送到嘴边她也用不明白,全靠着偷袭和煽动侥幸得胜。
她根基浅薄,现召的民兵团不过是乌合之众,哪里是我们正规军团的对手?带着她那废物弟弟和几个穷鬼随从混吃混喝。
这正是肃清伊尔特毒瘤的好机会,把那魔导书逼着她交出来。”
“可是.....”
德里奇还想争辩,汗水滑落鬓角,他拿出手帕还没擦干额头的汗水,又来了一个人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可是。”
佩娜·洛伦踏前一步,火红卷发无风微扬,艳丽面容如同冰雕。
手中锋利的双头剑划破空气,发出冰冷的低微嗡鸣。
“您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拿出格里亚的诚意,掏足够的钱粮送到前线,这是我洛伦家冲锋陷阵的基石。
又不用您亲自上战场,也用不着您家的那些养尊处优的族人,只要拿来物资就能与我们同行。”
相较于姐姐佩娜,凯娜没有那么多话,她甩动着鞭刃无声旋动如同潜伏的毒蛇。
阴冷的目光刺向德里奇,悄然转身反手锁住了营帐。
“明日黎明前,粮草物资必须抵达前锋营。少一颗粮.....格里亚的商路,以后就别想在这片土地上畅通了。
德里奇叔叔,奥菲莉娅还在外城邦治病吧?要是败了,您的女儿可就成孤家寡人了。
咱们手上都不干净,晴茉会把我们全部吊死在广场上,您必须跟我们一起干,这是您唯一选择。”
德里奇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在洛伦家族父女三人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赤裸威胁的逼视下,颓然垂下了头。
“行行行....我这就去办。”
德里奇讪讪的说。
“不用怀疑叔叔的,来来来,戴卡兄,这个给你。”
戴卡缓缓起身,德里奇从手上取下了个金戒指递给了戴卡。
戴卡拿起来把玩了几下挑了挑眉,德里奇赶忙解释说:
“象征咱们勠力同心。”
“嗯。”
戴卡还算比较满意,脸色柔和了不少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教会那边怎么说?怎么现在都没有动静。”
洛伦看着佩娜询问。
“吉维利那家伙不会已经逃走了吧?”
“正如父亲所言,吉维利第一时间就已经逃走了,抛下城里和村间的修女教士们逃到了别处,我现在还在找他的下落。”
佩娜如实回答道。
“我不建议对他们动手爸爸。”
凯娜按住了戴卡的手背。
“他们手里捏着孩子们的命,是完美赚口碑的选择,不如我们先分人去保护好他们,等到必要时.....”
“必要时?”戴卡看着自己的女儿。
“把他们逼着走在前面,晴茉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真到了极限,拿他们当人质逼迫晴茉出来谈判,也算是能打的牌。”
“佩娜,我常教导你们做好两手准备,等到了危机时刻再去抓她们就来不及了,现在就去,不用管吉维利那个怂货。
把那些修女和孩子们带来保护好就行,关到伐木场那边,避免走漏风声,派能用的人。”
“是,爸爸。”
德里奇听完后冷汗直流,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选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只得借口上厕所踉跄着起身,沉重的背影写满无奈与恐惧,从口袋中颤抖着摸索出了鼻烟壶狠狠抽了几下后啐了口吐沫。
“什么更光明的未来....我呸....就是想浑水摸鱼罢了....真不知道这俩疯女人是怎么想的跟她爹一样真的敢这么干.....”
德里奇自言自语着,他可犯不着跟晴茉玩命,虽然无商不奸,但手可不像洛伦那么脏。
真要清算到最后绞死的是只会是这几个疯子,自己最多监禁罚款,要是真的跟他们绑在一个战车上,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等着送死。
他收起了鼻烟壶,悄悄使眼色让心腹靠近急促低语:
“机灵点,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吩咐族人藏好物资,只送来足够维持最低限度的就行,另外再准备一批粮食和医药,要快!”
“大人....这前半部分好说,又准备一批是.....哎哟!”
心腹不解的挠了挠头,德里奇先是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送议会!给晴茉晴岚送去啊!你个废物,真觉得洛伦这几个疯子能赢魔导师吗?
白跟着我这么多年。绝不能让洛伦家那俩蛇蝎女察觉,不然全都得死,晴茉....咱们好歹给过他们一口饭吃,没让姐弟俩饿死,这是咱唯一的退路!”
“知道了知道了....”
“别急。”德里奇又拽住了手下的衣服。
“还有什么安排吗?”
“藏一张纸条,提醒晴茉去把教会的人救了,不管她能不能做到,先送点有价值的情报,这叫投名状,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