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的命令顺着潮气的夜风飘扬过了整个军团,月光流淌在蝉鸣的林谷地间。
洛伦家族的黑甲私兵,与正规军团如同一片移动的死亡铁幕,在展翅向天的苍鹰旗下浩浩荡荡的行进着。
格里亚粮车跟在队伍的末端,佩娜与凯娜并骑。
清冷的月色下两朵淬毒的血色蔷薇夹在其中,美丽而又致命。
“ 德里奇这家伙上完厕所就不见了。”
凯娜手握着锋利的鞭刃,冰冷的眼眸中迸射着对寒酸粮车的幽怨。
“就这么点东西?真打起来够干什么?”
佩娜不满的甩动着她的红发,凯娜沉了口气,看着士气低落的军团说道:
“人在这里心不一定在,我们得安排人看着点德里奇,任何动向我们都得掌控,世道混乱人心不可不防。”
“不必担心,凯娜,我早就安排好人手在德里奇身边守着了,这老家伙到现在还浑然不知呢。”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佩娜火红的长发在夜风中烈烈燃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尤为显眼。
她转过身,轻蔑地瞥了眼后方的那两个军团。
看似声势浩大,却拖沓松散如同乌合之众的阵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朝着身边的凯娜轻声说到:
“没点打仗的样子,伊尔特的军魂早就烂在骨子里了。”
“到头来还是只能靠我们自己,这群人不可靠。”
凯娜冷哼了一声,拿起马鞭啪的抽打了下旁边的空气,凌厉清脆的响声吓得周围的士兵立刻挺正了腰背。
“本来拉他们来就是为了方便动手而已,等结束了这些烂事父亲坐上高位,一并清算。”
“冷静,想解决眼下的晴茉,我们需要他们帮忙,等到那些泥腿子真拿着草叉捅过来,想不想打就不完全听他们的了。”
“等到我们赢了再秋后算账。”
凯娜无声颔首,手中的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 光。
正规军团心怀鬼胎,但手下数量不算少的私兵还算看得过眼。
各个身上披着清冷的崭新铠甲,花了大价钱进口来的装备可不是城里那些破铜烂铁能比的。
佩娜轻踢马匹,缓步走到阵型的最前方,扬起鞭子抽到了带头的狼族少女身上。
“唔!”
少女疼的尾巴瞬间绷直,这猛的一抽差点让她原地摔倒。
沉重的军旗因为失去了平衡更歪了,还没等少女反应过来,又一鞭子打在了她的尾巴上。
“贱狗,把你的旗子给我打正了!歪三倒四成何体统!”
“知....知道了佩娜大人.....”
少女几乎是咬着牙回应的,剧痛让她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直身子。
左手紧握着那把与她体型相称的巨大砍刀,右手擎着洛伦家族的军旗,继续艰难的向前挪动。
待到佩娜走远,旁边另一位身材高大的熊族少女披着盔甲走了过来,悄悄把怀里的饼干一把塞到了她的嘴巴里。
“唔....”
“吃点吧薇尔茨。”
“瓦尔基里,你这饼干哪来的?”薇尔茨嚼了嚼赶紧咽下。
“从后面军粮车里面偷的。”
“可别被逮到了,不然又得挨鞭子,你吃了没?”
“我吃了点,剩下的留着到时候咱俩逃命用。”
瓦尔基里揉着干瘪的小腹,声音沙哑的说:
“饿的我骨头都在打颤了.....刚才听正规军团的人说,那位魔导师大人.....只要肯出力干活,就能吃饱穿暖,起码不挨鞭子。”
瓦尔基里望着远处那座被月色笼罩的城邦轮廓,异色的蓝红色眼底深处,一丝微弱的火星正挣扎的跳动着。
薇尔茨的脸庞紧绷,灰黑色的眸警惕地扫视着城头上的火把。
人影攒动似乎在紧急准备着什么,她侧过头把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身边到瓦尔基里听见:
“真不打吗?”
“不打,听说好多兽族同胞都跟魔导师还有她手下的弟弟豁出命搏一搏了,有饭吃不说,立功还能分钱和地呢!”
“真好呀....小声点,佩娜那个疯子盯着呢。”
薇尔茨拿出破旧的望远镜向着城头瞭望,几个同样显露着兽族特征的身影上掠过。
从隐约可见的几只尖耳朵来看,好像还有精灵族的人也加入到了城防的队伍之中。
“精灵暂且不说....城头有好几只带兽耳的,我可不想把刀捅进可能流着相同血脉的同胞身体里。”
“到时候挥舞两下就.....”
“你们两个贱畜在那说什么呢!听不见我说的停止行军吗?!”
佩娜的皮鞭伴着低喝再次如期而至,瓦尔基里的小腿冷不丁的挨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剧痛让她瞬间半跪着趴在了地上。
薇尔茨也没能逃过,又是一鞭砸在了她的柔软的狼耳朵上。
薇尔茨只觉得脑袋生疼,下意识松手抱住耳朵,军旗也滚落在了一旁。
“嗷呜!”
薇尔茨捂着耳朵没忍住叫出了声,换来的不是佩娜的怜悯,而是更多的鞭打和辱骂。
“我让你叫!我让你叫!”
鞭子如同闪电般抽下,瓦尔基里赶紧上前抱住了薇尔茨,靠着自己身上有盔甲替她吃下去了这几鞭。
直到凯娜怕暴露按住了佩娜,挥舞的鞭子才逐渐停了下来。
“佩娜大人别打了。”
瓦尔基里护着薇尔茨赶紧低头认错。
“我们错了,不该三心二意的,大人要是真把我们打伤了,一会战斗可就没法当先锋了。”
“呵。”
佩娜冷冷的望着这两只兽娘。
“一会打起来,砍不够五个人我就把你俩砍了!”
“是是是,请大人息怒.....我们保证超额完成。”
也许是需要回去商量稍等的进攻策略,凯娜拉着她姐姐的手走到了军阵的后方。
薇尔茨的呼吸声逐渐沉重了起来。
她悄悄转过头,死死盯着那趾高气扬红发女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扑过去跟她拼命。
瓦尔基里轻轻按住了薇尔茨颤抖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我一定亲手砍了你的脑袋!”
薇尔茨心中怒骂,转过头又狠狠瞪了身边冷眼旁观的私兵。
“走狗!看什么看!”
薇尔茨低声骂道,那人也不跟薇尔茨争执,只是轻蔑的比了个粗鲁的手势。
瓦尔基里又贴了过来,怀里不知道从哪揣来了两个水壶,顺手递给了薇尔茨。
“真够疼的,我迟早剐了这个女人!”
薇尔茨也不客气,抓过水壶就猛灌了几大口。
刺激直逼脑门才反应过来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满满的酒。
但她此刻正需要这点酒精来缓下情绪,便一饮而尽后扔到了旁边。
“她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人看?不是打就是骂,要不就是逼着我们去斗兽场给她取乐...
如果有机会让我逃到魔导师那边,我一定会拿她的头盖骨当碗用!”
瓦尔基里从背后取下三尖枪,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一会打起来找准机会逃走...如果有机会的话。”
薇尔茨将砍刀扛在肩头,身后簇拥过来的私兵们把她们挤到了第一排。
正规军团虽然也跟在前面,但薇尔茨从他们脸上厌倦的表情来看,战意似乎并不是很高。
瓦尔基里掰着手指活动了下筋骨。
知道这场战斗是逃跑的好机会,但如果身边被私兵团团包围,或者佩娜凯娜暗中盯着自己,没跑出几步就会被围堵射杀。
逃跑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从这阵型来看,佩娜是有意安排她们来当肉盾吸引注意,说不定能打出什么奇效。
凯娜不像佩娜那么莽撞,相较于姐姐的无脑冲锋,凯娜更现实和冷静。
正规军此刻和晴茉互相猜疑,她特意把正规军团也放在阵前,就是认为晴茉不想树敌太多,不敢释放毁灭性技能。
如果晴茉铁了心释放碾压级别的群伤魔法,正规军势必损失惨重。
但如此一来,自己反而有了更扎实的立场。
军团就会彻底被晴茉逼到自己这边,有了更好的名义调动其他军团赶来围剿。
同样的,如果晴茉不选择攻击,那么魔导师的力量优势就会被大大抹消。
私兵和军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面对这些乌合之众临时组建的居民卫队胜算颇高。
整个军团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凯娜对着佩娜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准备执行计划了。
佩娜取下腰间的双头剑,高高举过头顶剑指远处城邦的墙头:
“听着各位,天空中有好几只贱鸟,从开始就一直在绕着我们打转,让他们尽管看个够。
回去好跟他们的主子报信说咱们已经来了,所有人给我冲进去把他们的阵型打乱,让那魔导师不敢随便放招。
你们身上的东西可比那些乌合之众强得多,打几个泥 腿子没问题的。
我知道你们怕被报复家人,怕被魔导师压成碎片,可要是一直怂着,婆娘孩子还是在她手里,不见得情况好到哪去。
不如拼一把,不然真逼得各位自己都活不下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从这女仆手里拿走魔导书,让我们带领伊尔特的未来!”
“所有人听命,薇尔茨,瓦尔基里。”
凯娜冰冷的语气容不得任何反驳。
“我在...”“请下令吧。”
薇尔茨闷哼着回答,瓦尔基里的熊耳抖动,静静等待她的命令。
“你们负责带着正规军团顶在前面打头阵,但,得给我分开,你,贱狗,往东边,笨熊往西边.....费尔南多团长。”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骑着战马走到了凯娜的身边。
“您说。”厚重头盔下的费尔南多说话声闷闷的。
“希望您不要辜负洛伦家族的信任,等到平叛战斗结束。
整个正规军团将按照约定以独立的姿态参加议会,到时候您可就不只是一位将军了。”
费尔南多看了看远处高大的城墙,又看了看面前的两只兽娘,佩娜的双头剑距他不过毫厘,哪还有拒绝的选择。
“那请问您自家的部队呢?”
费尔南多侧过头斜视着凯娜。
“您的部下是人命,我们军团的就不是吗?”
“请您放心,洛伦家族不会背叛任何一个盟友,佩娜姐姐会跟在您的身后,等到距离城墙足够的距离,就会跟您一起冲锋。”
“以肉身之躯,要如何攻打有魔导师的城墙?”
“我们自有办法,请您按照命令行事,否则....您的儿子还在家族安排的房子里面住着避难呢。”
“兰德尔。”费尔南多不再搭理凯娜,只是呼唤着身边的副团长。
“我在。”
“首轮冲锋由你来吧。”
“老大....”
“去就是了。”
“行吧.....万一我回不来,我的孩子就....”
“快去吧,我能不能活还不一定,照顾好你自己。”
兰德尔手握巨斧止不住的渗出手汗,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战斧准备下达进攻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