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娜眼看得手，迅速下令所有人放弃散射转为集火莱奥妮。
剧痛和冲击让她已经失去了平衡，但她咬着牙，强撑 着身体奋力震动翅膀拉升。
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弓箭，拉弓瞄准了下方狰狞疯狂的佩娜。
迎接她的，却是夺命的箭雨。
更多的箭头刺穿了她华美的羽翼，带起蓬蓬红花散落在了空中。
无数支利箭牢牢钉在了她的身躯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衫和羽翼。
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离涣散，利箭如冰锥般阴冷，刺的她眼前白茫茫一片。
“放开我！姐姐！”
“不要过去艾瑟尔！快躲开！”
莱奥妮听不太清楚什么了，耳畔呼啸的风声正预示着自己正在跌落。
眼前的天空越来越高，妹妹越来越小，就像当初拉着艾瑟尔离开圣芙莱恩的那天一样小。
她最后挣扎了几下，努力想看清天空最后的模样， 飞了一辈子，却再也无法拥抱天空了。
“姐姐！”
“艾瑟尔快跑！”
艾瑟尔扑过去想要拽住姐姐的翅膀，但第二轮箭雨，已经如潮水般朝着小队涌来。
翼人们死命扯住了艾瑟尔的翅膀，劝她撤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如折翼的天使。
带着满身的箭矢，旋转着坠向那片茂密的树林，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令人心悸的寂静，让艾瑟尔彻底崩溃的哭了出来。
地面部队目睹了小队的牺牲，立刻选择了回头压制，只为了抢救那位落在树上的翼人族队员。
好在洛伦军团无心恋战，不过是威慑的一次反击后就逃之夭夭。
艾瑟尔幸运的只被擦伤了脚踝，她跌跌撞撞的飞向树旁跪在姐姐身边。
颤抖的手想要拂去她脸颊沾染的泥土和血痕，却只让污迹变得更加凌乱。
她俯下身，耳朵贴在姐姐冰冷的唇边，徒劳地想捕捉一丝声息。
却只听到风吹过千疮百孔的羽翼，发出呜咽般的空洞声响。
她注意到莱奥妮一直紧握的手，颤抖着掰开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支没来得及搭上弓弦的利箭。
艾瑟尔颤颤巍巍将弓箭取下，伏在姐姐的遗体上嚎啕大哭。
毫不知情的晴岚还在城墙前焦急的踱步，零零散散回 来的队员从远处跑来，纷纷挤在晴岚的身边上报“有翼人被射死”的牺牲讯息。
他立刻呼唤希娅，带领精锐直奔林谷地而去，越来越多的人回来了，却不见始终艾瑟尔的身影。
“翼人小队呢？”晴岚拉过一位牛族战士问道。
牛族战士只是敬佩的朝着背后行礼，一言不发。
晴岚赶忙带着希娅上前，却看到了蒙住脑袋的莱奥妮和几具遗体。
艾瑟尔恍惚的抬起头，正与晴岚四目相对。
晴岚欲言又止，言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学着翼人族的动作，庄重地为英勇的莱奥妮默哀。
希娅缓步走上前，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手绢，轻柔地为艾瑟尔拭去脸颊的泪痕。
而后默默跪在莱奥妮的遗体旁，将一件衣服轻轻盖在她的羽翼上。
晴岚沉默地走到艾瑟尔身边，目光落在莱奥妮身旁那把她熟悉的长弓上。
他缓缓蹲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弓身 。
就在这一瞬，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夜晚城头莱奥妮舒展着巨大羽翼，在月光下警戒的身影。
优雅而充满力量。
但她此时却冷冰冰的躺在地上，已然没了呼吸。
此刻强烈的对比像一记重锤砸在晴岚心上，让他几乎窒息。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胜利的背面，是再也无法飞翔的翅膀。
是永远凝固的面庞和必须用肩膀扛起的，名为生命的沉重责任。
“感谢你们这一战的付出和牺牲，还有....感谢城头救我的那一箭...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英勇。
如果想要退出，我绝不阻拦，带莱奥妮回去吧，抚恤金....还有地契，我会以我个人名誉担保.....”
晴岚伸出手扶住了艾瑟尔的肩膀。
“我不要这些.....”
艾瑟尔轻轻拿开了晴岚的手，低着头的她看不清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你。”
“晴岚大人....我不是个懦夫。”
艾瑟尔伸出左手轻轻覆于肩头，而后舒展开那丰美的羽翼，她身姿优雅，缓缓对着晴岚单膝跪地。
此时，初升的骄阳洒下光辉，为那鎏金的羽毛镀上一层炫目的色彩，光芒在翼人族成员的身躯上流转熠熠生辉。
艾瑟尔抓起莱奥妮的一支箭簇狠狠折断，愤恨和怒火从她眼睛中迸射而出。
她现在有笔血债要和洛伦家族算了。
“这是....”
“我们是同一苍穹下的姐妹...请给我.....一个为死去手足报仇的机会，我要么斩断锁链飞向天空，要么就拖着仇敌一同坠入地狱！
要我就此退出怕死的躲在家里....我办不到。”
身后的翼人跟随艾瑟尔一同单膝下跪，晴岚缓缓走向莱奥妮的遗体，取下了莱奥妮身上的长弓捧在手中。
与普通翼人族的武器并没什么不同，弓身轻巧弓弦坚韧，握在手上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身蹲下，轻轻将弓箭挎在了艾瑟尔的肩头。
“背着她这把弓.......”
晴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落在莱奥妮最后依然微微仰望着天空的，失去焦距的蓝瞳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艾瑟尔眼中燃烧的仇恨之火，也看到了那火焰深处对自由苍穹的渴望。
晴岚将莱奥妮胸前一片尚算完整，却被鲜血浸透的雪白羽毛轻轻摘下，珍重地放在艾瑟尔紧握着断箭的手心。
“欢迎你的加入，艾瑟尔。”
“谢晴岚大人。”
晴岚拉起了艾瑟尔，还没等她们走回去几步。
妮维雅头发散乱，踉跄的拨过人群跑到了晴岚的面前，猛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快回议会厅！岚，现在大家需....”
她突然噤声看向周围士兵，晴岚立刻挥手清场，只留希娅与艾瑟尔，待到没有外人了，晴岚才终于暴露了内心的焦急。
“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晴茉跪在地上不停咳血，把魔导书都染红了。
长袍上全是她的汗水，要不是她最后昏迷倒在了地上魔法盾失效，我连她身都近不了。”
“姐姐到底...”
“现在要靠你了岚。”
“我....”
晴岚话没说完，希娅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而是把链剑插入泥土，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撩起裙子单膝跪地。
她本考虑等待一切都重归安宁后再这样称呼的。
但眼下情况紧急，妮维雅，艾瑟尔都在旁边，无论其他人是否真心追随，她势必要做出表率才行。
“希娅你干嘛？”晴岚怔怔的看着希娅。
“请主人.....暂时替代晴茉大人的位置。”
这个称谓让晴岚瞳孔瞬间放大，艾瑟尔和妮维雅也震惊的向后退了半步。
“你...你叫我什么？”
晴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忙去拉希娅起身，希娅却坚定的单膝跪地不为所动。
“主人。”
“等...等下希娅....我.....我们不是主仆关系....我们....虽然你穿着女仆装。
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女仆来看.....希娅，你...你是....你是我最好的.....”
“您现在就是我的主人，现在是，以后也是，等到胜利之后，您还是我的主人，希娅·格伦。
在此正式向您宣誓，我将守护您到最后一刻，无论生死，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动摇我的忠诚。”
沉默了几秒过后，艾瑟尔和妮维雅终于明白了什么，也赶紧也一起跟着单膝跪在了晴岚的面前。
妮维雅虽有些不太习惯，但她觉得此刻晴岚需要她们作保安抚。
晴茉生死未卜，弟弟晴岚现在就是联邦目前的最高决策者，名正言顺的“城主”。
“大家不必这样，快起来。”
晴岚赶紧也单膝跪在地上，拽住了她们的手从地上拉起了大家。
“你们这样....好像我是新的贵族逼迫大家效忠一样。”
“晴岚大人。”
艾瑟尔抬头回应。
“请接受大家的这份心，至少在晴茉大人醒来之前...您就是整个联邦的城主，我们需要您的命令。”
“主人，希娅与你同在。”
“岚....我会帮你的，放心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告诉我。”
城墙上的魔法光罩已经消失了，或许心中晴岚还带着 些许恍惚和迷茫。
但局势已经容不得他退缩和等待成长了，从晴茉夺取联邦解散议会的那刻开始，哪一天不是在边厮杀边学习的？
哪有那么多的准备？哪有那么多时间给大家慢慢来？
成长从来不是泛泛而谈的口号，而是必须要亲身去经历才能发生的蜕变。
“那我现在....”晴岚迷茫的看着妮维雅。
“保密。”
妮维雅竖起指头放在唇边。
“出去后您就是城主了，挺胸收腹，昂首阔步，眼神里面的不安和迷惘必须清除，告诉大家我们胜利了。”
“好....”
晴岚甩动着披风，大踏步的走出了林谷地，尽管走姿还有些颤抖，但他必须像姐姐那样威严和坚定不移。
望着城下等待指令的居民兵团，他举着铁剑振臂高呼，带领他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今天，你们证明了伊尔特联邦创建以来最为可贵的勇气，不畏强敌。
坚决捍卫我们的成果和自由！联邦万岁！我们的自由万岁！”
“联邦万岁！”“大魔导师万岁！”“少主万岁！”
然而当晴岚结束战斗收回兵团后，才意识到刚才战场的血战还不是最难的。
他坐在姐姐的办公室里，束手无策的随意翻动了几下文件又重新合上。
待到大门紧闭所有人全部确认安全后，晴岚才招手示意大家向他靠拢过来：
"妮维雅，明天迅速核对牺牲者姓名寻找家属，安葬并发放抚恤金，签下优先领取食物和优先分地的契约给他们。
如果有人胆怯想要退出，不必强求，允诺即可，留下的一概重赏。”
“我这就去办。”
虽然击退了洛伦军团并予以凯娜重伤，但当妮维雅统计完伤亡人数，才发觉问题的严重性。
临时用作医务间的教堂地上躺着许多重伤员，装备和训练的差距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
领抚恤金的队伍排到了门外，不得不动用金库中之前缴获的储备金币拿出来分发。
资源压力再上一层，很多需要晴茉决策的事情如今都摆在了晴岚的案头。
“仓库里堆叠的阵亡者遗物数量，几乎是缴获的洛伦私兵装备的三倍，如果没有晴茉大人的魔导书协助。
伤亡突增数倍都有可能.....岚，你看......”
妮维雅黑着眼眶，将连夜赶出来的报告推到了晴岚的面前。
“你的建议是....”
“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份空缺补上，不然...城中人心会不稳的。”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晴岚拿起笔，犹豫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在批准栏上， 注视片刻后又写上了“暂代城主”的备注。
妮维雅拿来检查无误后，微微躬身拿走了文件开始执行，晴岚无言的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许久。
姐姐此刻还躺在卧室之中昏迷不醒，为了保密和不动摇军心，晴岚和米拉大妈甚至没办法找医生。
只得靠米拉以个人身份去外询问，再从德里奇送来的物资中找药品才行。
晴岚推开内屋房门守在姐姐的身边，不停抚摸着姐姐的额头感受她的体温。
晴茉面色苍白，病恹恹的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一样的寂静，只能靠往嘴唇边倒些水和一勺勺米汤才能勉强提供营养。
幸运的是晴茉似乎在潜意识中还知道喝水吃饭，会选择微微张开嘴配合。
但无论晴岚如何呼唤姐姐，晴茉都只是沉默以对。
魔导书静静放在她的枕边，仿佛只是一本普通的睡前读物。
魔导书。
这就是姐姐力量的根源....
是能带领大家走到现在的基石。
封面上的纹路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跳动，吸引着晴岚伸手抚摸它的封面。
但当晴岚触碰时，光芒瞬间彻底熄灭变得冰冷死寂。
他试着翻动魔导书的封皮，却好似被胶水粘住怎么都打不开，只好小心翼翼的重新放了回去。
它就这样沉寂的睡在枕边，在晴茉的手里呼风唤雨，却在他的手中泛不起哪怕一丝涟漪。
就在晴岚照顾姐姐时，妮维雅却再次敲开了房门，朝着晴岚打了下手势。
晴岚放下手中的毛巾，蹑手蹑脚的跟着妮维雅走出了 房间。
“怎么了？”晴岚小声问。
“吃的不怎么够了，我就刚才去拆德里奇送来的粮车，却看到其中有一袋装着一堆不太和谐的高级点心.....”
“高级点心？”
“几乎都是空盒子，但有一个盒子里面有哗啦啦的响声。”
“那是....”
“里面的被压碎的饼干，还有.....一封信，你看一下。”
晴岚小心翼翼的打开点心盒，一封书信映入眼帘，当他打开看到信中内容时，冷汗刷的就从额头流了下来：
“羔羊困于豺狼穴，圣所蒙尘。洛伦爪牙已扼住纯洁之喉，若无所觉，羔羊哀鸣将响彻伊尔特。”
“糟了.....”
“羔羊....豺狼....圣所蒙尘.....”妮维雅喃喃自语。
“是人质。”
晴岚将信合起放在了盒子旁，双手撑在桌边头疼的闭上了眼。
“洛伦家族的人绑了教会的修女和孤儿院的孩子。”
“他们真这么做了？！”妮维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怎么当时城里教会里面一个都不见，我还以为是跟贵族也不干不净同流合污逃跑去了.....”
“那...那我们....”
“不要问我妮维雅。”
晴岚咬着嘴唇，痛苦的瘫倒在了椅子上。
“我现在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