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很快就跑到了营地的另一角临时搭建的简陋厨房里。
绫戴着亚麻头巾,穿着粗布围裙正麻利地切着菜。
她的动作看似普通,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周围。
察觉到有人脚步靠近,她便提着水桶假装出门打水,“刚好”与来者撞了个面。
“咋了大人,慌慌张张的。”绫到精灵耳朵灵巧的抖了抖,假装无意的撩了一下翠绿色的刘海。
“做份烤鸡给大人,一会送过去。”
“好嘞大人,不过俺看那边人来人往的,咋回事呀?”
“不该问的别问。”
“俺本来不该多问的,这不是....担心工钱啥的。”绫假装尴尬的笑了笑。
“不欠你一分放心吧,干你的活儿就行。”
“大人要公鸡母鸡呀。”
“都行都行,你赶紧,别在这问东问西的。”
绫局促的擦了擦手,提着水桶迅速走出了营帐。
待到心腹走远之后,她将水桶放在河中打满,悄悄把匕首和口罩藏在了桶中盖上盖子。
进出营地都得搜身,她只能把东西先藏在这里了,但一个做饭的厨娘出来打水,一般是不会再被搜第二次了。
绫很顺利的把装备带回到了厨房,利落的把鸡处理后耐心烤好。
夜幕逐渐降临,她不止一次出去偷看,越来越多的马车进进出出营地,搬下来了不少看起来贵重的好东西。
待到那几位心腹进到营帐之后,她“凑巧”把饭端了进去。
“大人,您要的烤鸡。”
“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德里奇怒吼一声,绫立刻装出害怕和抱歉的样子低下了头。
“请大人息怒....小女第一次来给大人干活.....”
“下次注意!再这样一分工钱别想拿!”
德里奇不满的望着眼前这个长相不错就是不长眼色的厨娘,而绫则是以傻傻的目光回应来消除对方的戒心。
“真对不起大人,我这就走。”
绫放下盘子后轻轻鞠躬,小跑着离开了营帐,却借着夜色将粗布围裙和头巾扔下了灌木丛中。
将藏在口袋里面的口罩戴好,三下五除二的就爬到了树上,握着匕首蹲在旁边细细听着帐内的一言一语。
一个心腹抱着包裹从营帐中走出,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鬼鬼祟祟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绫当机立断跟上脚步,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对方在这静谧的林谷中穿梭,唯有蝉鸣声此起彼伏。
刚跟踪没多久,绫便逐渐发觉了异常。
如果真按照她听到的那样,对方是要去混入城里找晴茉晴岚传递投降意图。
为何要在林谷地内反复转圈?
绫加快了跟随的脚步,约么一刻钟过后,对方抬头望了一眼月亮,忽然折返着朝着东面而去。
绫凝眸眺望,那可不是城区的方向,而是径直奔着洛伦的军帐而去!
“内鬼....吗?”
绫眼神一冷,手中的飞刀果断出手,朝着对方的小腿直飞了过去,只见阴影中的对方猛的绊倒在地翻滚。
她的双腿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弹跳起步,身影如鬼魅般飘忽,瞬间便从敌人背后闪现而出。
手腕轻翻,利刃寒光闪烁,一道凌厉的刀芒径直刺向那内鬼的手臂。
对方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强忍着剧痛迅速翻身反手拔刀。
“谁?!”
还没来得及出鞘,武器就被绫鞭腿点飞,又极快的锁住了对方的喉咙狠狠按在了地上。
“别动。”
绫冰冷的语气环绕在黑暗之中。
“唔唔唔!”
内鬼的眼珠子都要被绫勒出来了。
“告诉我你知道的事还有身份,我保你一条命。”
绫掏出那把金丝匕首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不然你可没机会享受你出卖主子换来的钱。”
“别别别....女侠饶命,女侠饶命,这不是....讨个生活,讨个生活而已。”
“少废话,说,你是谁。”
“我我我我.....”
绫眼瞧着对方明显是在编造谎话,心中明白,今晚不下狠手,断然无法套出真实情报。
她眸光一凛,毫不留情地举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剁下了对方的一根小指。
“啊啊啊啊啊!”
“再叫我把你舌头也割了。”
绫瞬间把冰冷的匕首贴到了对方的脸上:
“我听到你的族长不是让你找晴茉投降吗?怎么找着找着,找到这里了?”
“别别别.....别杀我....女侠....我说.....我....是佩娜,是那个女魔头让我这么做的.....”
“她许你什么好处了能让你出卖家族?”
“我....”
绫再次举起匕首吓唬对方,还没等刺下去对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求您了.....不要....她许我....许我等事情结束,扶我当副族长来着,给我老婆介绍能看不孕的医生.....就这了,真的就这样了。”
“我本想留你的手让你以后正常生活的,但看来你对我不够坦诚,觉得瞒着我很好玩。”
绫拿起旁边的树枝硬塞到对方嘴中,抓起对方的食指猛的向后一掰。
咔吧。
清脆的骨折声混杂着呜咽传来,痛的对方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痛....”
“最后一次机会,不把你知道都告诉我,你可还有十根脚趾和八根手指。”
“别..别...她....佩娜让我....让我干完这一票,靠着这令牌....能分20%家族财产....往后能扶我做官....”
“令牌?”
“这个....靠这个,您看,您看。”
对方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了枚小木牌,绫接过把玩了几下借着月光审视,上面还刻着洛伦家族的雄鹰家徽。
“信息和情报往往都得是双向的,这样有助于你们互相发挥主动性,总不会是佩娜亲自接见你吧?”
“有人....一个叫布兰德的.....”
“男女?”
“男的....”
“在哪对接,约定的时间?”
“再....再过十分钟,就在前面那块半月石头旁边.....”
“什么时候你决定跟她干了?”
“就在几天前....”
“你还知道什么?”
“我....我还知道,家族东西都在哪藏着,以及.....给晴茉送货的事。”
“送货的事?”
“投降得有投名状.....之前偷偷往城里给晴岚送物资的时候,我听说这个事了.....”
“佩娜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本来想去说的,但那姐妹俩领着人就出发了,我根本没来得及....”
绫松开了内鬼,简单撕开他衣服的布条后做了包扎,用匕首抵住了后背,冷冰冰的俯身耳语:
“继续往前走,按照规定接头,敢耍花招,我这飞刀偏一点就是你的脑袋。”
“好的....好的女侠。”
月光挣扎着透过浓密的枝叶,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一手紧箍着内鬼的喉咙。
另一只手冰冷的匕首尖端始终抵在他的腰,内鬼因断指的剧痛和恐惧而浑身筛糠,呼吸急促,被拖行着踉跄前进。
“就...就在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布兰德大人...就在那...”
绫无声的点头,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前方那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
她将内鬼往前一推,让他跌跌撞撞冲到了岩石前几步的位置。
“布...布兰德大人,是我.....格里亚家的。”
岩石后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一个身材精悍,穿着洛伦私兵皮甲的男人闪身而出。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腰间挎着短剑,月光照亮了他左颊一道狰狞的旧疤。
“怎么才来?”布兰德皱眉,目光扫过对方狼狈的样子,落在他被简单包扎仍在渗血的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
“是....是这么....有.....”
“有什么?”
一抹银光撕裂黑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不是射向布兰德,而是精准地钉入了内鬼的后脖,力道之大几乎贯穿了他的喉咙。
临死前内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上,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软软瘫倒。
抽搐几下后便再无声息,鲜血迅速在落叶上晕染开一片深色。
布兰德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剑柄。
他甚至没看清飞刀是从哪个角度射来的,这根本不是格里亚家的人有的本事。
在飞刀离手的瞬间,绫已如猎豹般蹬地前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矮身避开了布兰德仓促拔剑的横扫。
布兰德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锋芒已如毒蛇吐信直刺他持剑的手腕。
剧痛让布兰德闷哼一声短剑脱手而飞,深深扎入一旁的树干。
绫手腕一翻匕首反握,厚重的刀柄带着全身的力量, 狠狠砸在布兰德的太阳穴上。
布兰德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向侧方栽倒,绫顺势扭身,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腰。
同时左手如铁钳般勒住他的脖子,将他面朝下死死按在冰冷的泥地上。
染血的锋利刃口,稳稳地压在了他颈侧跳动的动脉上。
当布兰德从眩晕中勉强恢复一丝神智时,他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脸颊贴着腐叶呼吸艰难,后颈要害被冰冷的利刃锁定,死亡的寒意瞬间浸透骨髓。
“你......你到底是谁?”
布兰德艰难地喘息,声音因窒息和恐惧而变形。
“布兰德先生吗?”
“是....是我.....”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迟疑一下,我就割开你的喉咙,让你看着自己慢慢死掉。”
她微微用力,匕首的锋刃轻易割开了布兰德颈部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线立刻蜿蜒而下。
布兰德浑身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切 入皮肉的触感,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我明白....”
“佩娜这个贱女人在哪?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就....就在营帐里面,我们....准备撤了,凯娜大人重伤...正规军那群杂鱼全跑了...还...还带走了不少家眷...
佩娜大人和戴卡老爷觉得...觉得没希望了...要...要带着剩下的族人私兵和...
和格里亚家能榨出来的钱粮,还有人质...往...往贝德城跑...”
“人质?你们还劫持人质了?”
“是...是的...”
布兰德感觉到颈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吓得魂飞魄散,连珠炮一样往外抖漏情报。
“佩娜大人...抓了格里亚家几个族人...逼德里奇掏路费钱...还有...还有教会。
城里的孤儿院...有几个修女和孩子...被我们的人.....秘密关在伊尔特西北面伐木场旁边的地窖里...
佩娜说...说如果晴茉追得太紧.....就.....就用他们挡一挡...”
“真是畜生.....孩子你们都不放过,打仗的时候我听到一声狼嚎,那是什么情况?”
“那是俩兽娘.....要跑来着,佩娜大人气的把她们逮回去了......那个小狼崽子的胳膊被佩娜踏骨折....要明天早上当众处决....”
“正规军跑了,跑去哪了?”
“这个我.....我真不知道大人....反正就是跑了,不知道干啥去了,没在我们身边。”
布兰德似乎感觉到颈上的压力有刹那的松动,求生的本能让他连声哀求:
“我...我都说了,我知道的真就这么多....放...放过我...我可以...
可以带你去找.......找兽娘,找修女,都....都可以.....”
“晚了哦。”
“什么?!”布兰德瞳孔骤缩。
“现在你不是觉悟了,而是知道要死了,害怕了,现 在带路,已经晚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求....唔!”
咔一声清脆的颈骨折断声打断了他的哀求。
布兰德身体猛地一抽,随后彻底瘫软下去,眼中的恐 惧和错愕到死都没消散。
绫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她迅速在布兰德身上摸索,找到了那枚刻着洛伦家徽的令牌和一些零碎钱币。
做事得善后,绫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将布兰德和内鬼拖到岩石后的阴影深处。
故意用布兰德的短剑在内鬼身上制造了几处多余的伤口,再抓起布兰德的手将短剑硬塞回他手中。
接着从内鬼怀里摸索出那份准备献给佩娜的密信小心收好,目光扫过内鬼尸体腰间。
她发现了个精致的丝绒小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顶小巧玲珑,镶嵌着数颗碎钻的珠宝头冠!
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高贵华丽的金光,她仔细端详,旁边居然还刻着“晴茉女王”四个大字。
绫捏着头冠反复欣赏,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环伺四周,掰开内鬼僵硬的手指将头冠死死攥在他的手心里。
再把布兰德身上的一小袋金币布包割开小缝,取出部分财宝首饰随意的撒在地上,营造出争夺财物的假象。
最后抓起一把泥土和腐叶,揉搓在两人伤口和衣服上,让现场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因分赃不均而爆发的激烈内斗。
做完这一切绫便像幽灵般悄然后退,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借着夜色和混乱,如同融入阴影般离开了,朝着伊尔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