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娜躺在角落的担架上,呼吸微弱而急促,高烧仍未退去,呢喃着似乎在念着佩娜的名字。
佩娜焦躁的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营帐外的丛林。
布兰德去接收格里亚家内应的情报 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却至今杳无音信,派出去寻找的亲信也回报说林谷地附近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一帮废物!”
佩娜一脚踹翻了充当桌子的木箱,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她心中的不安逐渐蔓延,德里奇那个老狐狸难道还敢耍花样吗?
手里可还握着好几个格里亚的人质呢。
尤其是眼前这个黎明前刚来格里亚老管家,已经带来了不少物资,起码证明了部分“诚意”。
“佩娜小姐....”
老管家局促的坐在椅子上。
“这边东西我已经给您带到不少了,能不能先放几个.....”
“你老实坐着,根据规矩,东西不送齐全,人不能放完。”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希望您能先把几个小一点的....”
还没等老管家说完,一个私兵像球一样连滚带爬的闯进了营帐。
“怎么了?”佩娜冷冰冰的询问。
“大人.....大人....”来者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找到了......布兰德大人他....他....”
“他怎么了?!”佩娜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
“在.....在林谷地那块半月岩后面...布兰德大人和....和格里亚家的那个....都....都死了....”
“你说什么?都死了?!”
佩娜瞳孔骤缩,一把推开亲兵冲出营帐,几名亲卫连忙跟上。
现场已被几名洛伦私兵围住,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了岩石后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布兰德面朝下,短剑还握在手里,但姿势僵硬扭曲成了一团。
格里亚家的内应仰面躺着,喉咙上插着一柄飞刀。
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佩娜蹲下身,粗暴地掰开死者的手指,一枚钻石头冠滚落出来,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华贵的光芒。
她捡起头冠,目光扫过上面刻着的清晰字迹。
晴茉女王。
“德里奇...好一个晴茉女王。”
佩娜冷笑着站起身,扬起手臂将钻石头冠狠狠砸在了地上。
昂贵的珠宝刹那间碎裂飞溅,吓得周围的士兵们纷纷立正低下了头。
“大人.....您....您看这里。”
另一个士兵指着内应身上的伤口和周围打斗的痕迹,还有散落一地的金币首饰。
“他们.....他们像是为了抢财物打起来了,最后....落得个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我现在总算知道我为什么输了,身边全是一帮酒囊饭袋!
洛伦家族的优点你们一点没学到,吃喝嫖赌学的一个个真快!脑子都坏掉了!”
佩娜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暴戾的嘲讽。
“这是德里奇那个老东西....他怕泄密,找人反复跟踪,肯定有人....有个人跟着这个内应,
他就喜欢鸡蛋分着放.....也许是露馅了,也许就是单纯的多个保障,
这头冠就是他准备献给晴茉那个贱人的投名状!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呢!他想两头吃?!做梦!”
她捡起一块碎裂的钻石,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滴落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燃烧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那...后面杀他的人,为什么不把头冠拿走赶紧去找晴茉继续投降呢?”士兵小声的问。
“你看这一路的血,他也受伤了,能把内应和布兰德这样杀了,怎么可能不受点伤呢?他八成是赶紧回去 找人接替报信去了....
头冠不重要,他拿走与不拿走没有区别,人都死了,事情肯定暴露,他格里亚家族不缺这玩意。
晴茉那个贱婢女仆也许还不要.....头冠留在这里,还能制造假象骗你们这帮猪!”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以为杀了我的接头人和内应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投靠晴茉....他以为我佩娜·洛伦是懦夫不敢动刀子....”
佩娜猛地转身,对着亲卫冷冷的下令:
“去,把格里亚家关押的那几个人,除了最小的那个,其他的全部给我拖出来。
把德里奇派来的那个老家伙的人头,加上几对耳朵,一起给我装盒送到德里奇的营寨门口,
然后告诉他,太阳完全升起之前,我看不到他带着所有物资跪在我面前,我就每隔半小时杀一个人!
杀光为止!晴茉应该已经收到投降讯息了,我们要赶 在她探明情况前,先手干掉格里亚家族抢走所有东西跑路!”
“大....大人....这样真的合适吗?”
一位亲兵小声劝说。
“这样....也许会把德里奇真的逼....啊!”
佩娜转头一巴掌抽倒了亲兵,连踢带踹的将他像踢狗一样连打数下后气急败坏的怒到:
“还逼反了?!这老东西早就都铁了心骑墙了!不见点血他不知道害怕!给我做好两手准备。
把人头给我送过去作最后一次警告,如果看到人头和耳朵还没反应。
就直接去出兵抢!打不过那个贱婢女仆,还打不赢这帮废物商人吗?!”
“是!大人!”
其他亲卫被佩娜的疯狂吓得连忙应命,颤抖着将求饶的格里亚族人拖了出来。
瞬间惨叫声响彻洛伦军帐,几个盒子很快就被呈到了佩娜的面前。
“送过去。”
佩娜头也不回,穿戴好了护臂盔甲朝营地中心走去。
“另外尽快通知父亲,当前战局不利,提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伊尔特,保留好我们的人。
不愁东山再起,等我收拾了德里奇那条老狗,就跟父亲妹妹一起暂避锋芒离开这里”
“是.....”
德里奇一夜未眠,肥胖的脸上满是油汗和疲惫。
派出去送信和礼物的心腹“老鼠”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让他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族长....天快亮了....佩娜那边....”
一个心腹忧心忡忡地提醒。
“还有晴茉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应。”
“再等等,再等等....也许路上耽搁了....”
德里奇烦闷的挥了挥手,话音未落,营寨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尖叫。
几个木盒子被粗暴地扔了进来,滚落在泥地上。
“这是.....”
“格里亚家的老狗听着!”
营寨外传来洛伦士兵的喊话。
“佩娜大人说了,太阳完全升起前看不到你跪着献上所有东西,就每隔十分钟杀你们一个人!这是第一个!”
德里奇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踉跄着冲到门口,颤抖着手打开盒子,一股浓重的血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一颗苍老的头颅双目圆睁,正是他为了稳住佩娜前去送钱送物的老管家!
旁边还放着几只血淋淋的,另一个被扣押的年轻族人 的耳朵。
德里奇血压瞬间上涌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下属们赶紧扶住了他坐回到了椅子上。
待到情绪稍微恢复,他拔起身边的佩剑将桌子一刀劈了个粉碎。
“我与你不共戴天!佩娜!”
他派去向晴茉投诚的心腹“老鼠”肯定被佩娜的人截杀了,事情早已败露,不然佩娜看到财物,是没有理由杀人的。
现如今不仅仅收下了赎人的财宝,居然还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他的族人。
这根本不是要钱,德里奇终于意识到,再不去拼最后一把,整个家族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族长....我们....我们怎么办?”心腹们声音都在发抖。
“已经没得选了,立刻马上再派一队人直接跑去找城里人汇报我们要投降,让晴茉派人赶紧来!
我们里应外合干掉洛伦的人,全部族人,给我集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响彻整个营寨:
“所有格里亚家的人,拿起武器死守营寨!那疯婆娘一会肯定要来,我们跟他们拼了,坚持到晴茉的援兵。
准备好火把和通信员,各地旁系族人立刻就地烧毁田舍,细软和粮食一切资源都往城里送,能走几个是几个!
现在就开始!我亲自在这里坐镇,交代族人见到晴茉和她手下的人就下跪认罪,这是唯一能活命的办法!
让这帮洛伦人看看,我们格里亚还没有忘记怎么打仗!”
格里亚营寨瞬间沸腾起来,恐惧被愤怒取代,族人们纷纷拿起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弓箭上弦,刀剑出鞘,依托简陋的栅栏和营寨构筑起了防线。
德里奇拿起纸笔,颤抖着写下了一封投降信,并附上了地图,标注出了洛伦军具体位置与详细后勤兵力装备情况仔细封装。
交写了多份,一同塞给了身边的所有手下。
“信不信由你自己,晴茉,老子今天要是死在这婆娘手里,你就准备对付斯尔纳手下庇护的疯狗吧。”
城墙上的火把重新点起,成了黎明前唯一的亮光。
希娅再也无力强撑,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躯,扑通一 声跌坐在城头的观察哨内,她没告诉晴岚自己受伤。
反手锁好门后,她迅速从怀中掏出药草奋力撕开,将药草放入口中咀嚼,将嚼碎的药草吐在绷带上。
双手快速抹匀后,便开始给自己包扎伤口。
肩膀受伤是最痛苦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疼痛,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浸湿了内衬。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死死咬住一块破旧的布,嘴唇被咬得泛白也不肯松开。
凯娜的鞭刃虽然没能破掉软甲,但这种武器,并非像刀剑一样每次攻击都能造成恐怖的外伤,更多的是皮肉下的透骨之痛。
等到痛感稍减,希娅才缓缓抬起头起身穿好外衣推开了门,望向已经打扫了七七八八的战场。
眼神中透露出难言的疲惫,而她那原本洁白娇嫩的肩膀上,一道狰狞的血痕已经刻在了她的身上。
她撩起裙摆靠坐在城头,还想指挥大家继续执行晴岚的命令,却朦胧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居民兵团的女孩们试着推和叫醒她,但看着希娅睁开眼又迷离着闭合上,大家还是选择了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会儿。
“女仆...女仆小姐....?”
“唔?”
她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还在梦乡中的希娅猛然想起此时还在城头警戒。
惊醒后的她几乎是本能反应,链剑瞬间弹出半截寒光闪烁。
她警惕的抬头,却看到一个穿着很眼熟的瘦高绿发的少女站在面前,手中明晃晃的似乎还拿着一把短刀。
顾不得伤口疼痛,希娅立刻翻身后跳将链剑全部施展,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却惹得来者眼角一弯的笑了出来,张开手把匕首掉在了地上。
“别紧张女仆小姐,我要真想杀您,刚才睡得那么沉,早就得手了。”
那人影抬手摘下了口罩和伪装用的头巾,露出一头标志性的翠绿长发和精灵特有的尖尖耳朵,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还记得我吗女仆小姐?”
“你是.....我想起来了,那个偷东西的精灵!绫小姐!你还活着!”
希娅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手中的链剑也收了回去。
绫也将匕首捡起来别在腰间,主动伸出手跟希娅牢牢握在了一起。
“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您,还以为您出什么意外了呢。”
“就凭他们那帮猪还想抓到我吗?感谢希娅小姐当时给我的衣服,崽子们现在正在家里舒服的睡觉呢。”
希娅松了口气,紧张过后过度疲惫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扶着石墙重新坐了下来。
绫歪了歪头,困惑的看着这个本来坚毅不倒的女仆怎么变得如此柔弱。
“希娅小姐?”
“不用担心...太累了而已。”
希娅扶着额头勉强微笑着说。
“打架的时候吃了点小亏。”
“刚打完还得继续熬着守城,你们很缺人手?”
“嗯.....大家都一宿没睡了。”
“恐怕您没有多长时间休息了。”
希娅听完后缓缓抬起头,绫伸出手温柔的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又发生什么了?”
“我有个超级大礼包要送给各位,晴岚和晴茉呢?”
“主人就在议会厅,晴茉大人.....”希娅的眼神稍显暗淡,担忧的看向城中高高的议会广场。
“晴茉大人怎么了?等一下....谁是您的主人......”
“我....”
希娅正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绫也识趣的没有追问,戴上口罩后蹲伏在城头,只是回头用眼神示意希娅“我都懂”。
“没时间闲聊了,你最多还能再睡二十分钟,等会我们就要出发去跟洛伦打最后一仗了。”
“最后一仗?!”希娅听到立刻来了精神,
“他们内讧了,我估计黎明后就要火拼,绝佳的机会不能错过。”
“格里亚和洛伦狗咬狗吗?”
“嗯,佩娜那边已经撑不住了。”
“准吗?”
“假不了,两条人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