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伐木场上空升起的滚滚浓烟,与隐约传来的焦糊味,让正率队疾驰的亲卫队长心中大叫不好。
他狠狠的抽打着马匹,催促着部下再快一些。
不祥的预感缠绕上他的脊背,当他终于带着十几名精锐骑兵冲入伐木场区域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了。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也没有同伴的呼喝,只有一片死寂,余烬未熄,潮湿的晨风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味和烧焦味。
原本应该站岗放哨的同伴们不见了去处,只有地上被暗红色液体浸透的土壤 预示着这里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
营地中央的仓库仍在燃烧,噼啪作响更添几分诡异。
“什.....什么情况.....人呢.....”
亲卫队长勒住马缰,声音已经因极度恐惧而嘶哑变形。
他翻身下马,看到一具具遗骸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门口,双腿一软两眼发黑的几乎跪倒在地。
心已经凉了大半,但还是带着侥幸扑向了那间关键的木屋。
只要人质还在,他至少还能交差,当他一把掀开地窖的门板时,冷汗唰唰的滴在了木地板上。
空的。
除了残留的恐怖气息和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破旧儿童玩具,地窖里空空如也。
修女,孤儿,全都不见了。
“队长....全....全死了,十个,一个不少.....”
手下胆战心惊的赶过来汇报。
“那边灌木丛....有一些喷溅的痕迹.....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亲卫队长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还有一些马车的车辙....有人....有人把那些人救走了....”
“怎么可能....全死了....人也没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佩娜大人那疯狂而噬人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回去汇报这个噩耗时将会承受怎样恐怖的怒火。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脖子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转身,像是要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场景,语无伦次地对着手下喊道:
“回去....回去禀报佩娜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快派人再回家族庄园.....通知老爷快跑。”
他连滚带爬的冲向自己的马匹,却被一名面色同样惨白的老兵死死拉住了胳膊。
“阿叔.....”
亲卫队长茫然的看着对方,老兵却只是目光严肃的摇了摇头。
“冷静点,不能回去,你看看这.....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对方可能受过极为专业的训练。
咱们的人连信儿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全被剁了脑袋,十个大活人,一个活口没有,要回去告诉那个疯婆娘人都没了吗?
告诉她咱们不仅没抓到人质,连看家的兄弟都死绝了吗?许是正规军的人也不稀奇。
现在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佩娜必败无疑,洛伦家族肯定逃不过被晴茉灭门清算。”
亲卫队长僵在原地,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已经吓破了胆,老兵蹲下身捏起一丝黄土,浑浊的眼眸中已然有了打算。
“阿叔.....那.....”
“她会把咱们全都活撕了的,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现在投降晴茉也已经晚了。
跑吧,趁现在那边还在打仗没人顾及我们,我们能跑多远跑多远,
离开伊尔特,永远别再回来,婆娘能再娶,孩子能再生,钱能再赚,人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亲卫队长茫然地环顾四周,燃烧的废墟,摸不着头脑的友军,空荡的地窖,部下们同样惊恐万状的脸.....
还有那即将完全跃出地平线的旭日。
金色的光芒照在这片修罗场上,只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最后一丝忠诚和侥幸被彻底碾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眼中的慌乱逐渐被一种绝望的麻木所取代。
“走。”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言语。
“我们走.....”
他不再看那片营地,也不再望向主战场的方向,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机械地被部下搀扶着爬上马背。
十几名骑兵如同丧家之犬扔掉了身上的所有装备,只留下了佩剑和几块金币在身上。
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命令和荣誉,调转马头向着未知的荒野亡命奔逃,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雾与林地之中。
至于他们的命运是死于非命还是隐姓埋名湮没于人海。
此刻的佩娜无从知晓,也再无关系要,他们已经成了 这场战争中一枚无声无息消失的尘埃。
而在洛伦家族主营地的兽栏深处,另一场风暴也正在无声地酝酿。
洛伦主营地的侧翼深处监牢之中,薇尔茨正靠坐在冰冷的铁笼上。
一条手臂软绵绵的耷拉在旁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无力的贴在额头上,淡灰色的短发满是油光,显然很久没有洗过澡了。
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意志,但那眼眸深处,却还压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依旧桀骜不驯的高昂着头颅,不断的发出低吼和呲着尖牙,怒视门口看守的士兵。
薇尔茨与普通狼族少女没有区别,身形娇小,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
身上的每一寸肌肉虽然不显眼,但都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
她身旁的瓦尔基里则足够健壮魁梧,此刻虽蜷缩在角落,身形却不同于常规熊族,生的异常高大健硕。
接近一米九且体重惊人,充满着力量感却不失女性流畅曲线,棕色的长发因为长久没有打理显得乱糟糟的。
最摄人心魄的还是那双独特的红蓝异色瞳,圆圆的熊耳机警的微动,时刻监听着外面的动静。
短短的熊尾焦躁地扫着地面,裸露的臂膀和背脊上布满鞭痕与新伤,目光同样充满着不甘和仇恨。
长期的饥饿,殴打与屈辱,已将这两只半兽族女战士的忍耐逼至极限。
薇尔茨用还能动的右手擦了擦脸颊,烦躁的拽了拽脖子上的铁链。
骄傲的猛狼,此刻却像条野狗被拴在这里。
瓦尔基里头晕乎乎的,被棍殴打后的她看东西都出现了重影。
只能不停地摇头晃脑,来确保视线清晰保持着注意力。
营地内的主力已被抽调到前线,只留下少量私兵看守。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嬉笑着喝酒,言语间充满了对兽栏中“牲畜”的轻蔑与侮辱。
“听说前面快顶不住了?”
“怕什么?佩娜大人说了,打赢了就把她俩砍了庆祝,打输了就推出来拖时间。
前线的死的差不多了,咱洛伦家又不是完全没钱,佩娜大人带着咱们走还是没问题的。”
“那头母狼细皮嫩肉的,杀了怪可惜,折了胳膊...不然卖到贝德城的金丝雀庄园肯定能赚不少。”
“呸!一身骚味!”
“这话不对,洗干净不就得了,这两头兽娘还是有些姿色的。
笨熊块大身材好,若是训得到位,可比人类女孩带劲多了哈哈哈.....”
薇尔茨听完后,气的恨不得现在就出门咬死这帮走狗。
瓦尔基里的熊耳动了动,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薇尔茨,两个饱受折磨的灵魂在眼神交汇的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决心。
她们互相靠了靠,低声交谈着计划最后的殊死一搏。
“再不发狠,你我可真就死在这里了。”
瓦尔基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
“还能动吗?”
“能....只要给我把刀,一只手我照样能剁了这几个家伙,跟杀鸡没区别。”
“得动动脑子....”
瓦尔基里看了看脖子上的铁链和冰冷的大锁。
“硬打就咱们这样恐怕门都出不去。”
“我有办法.....”
薇尔茨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重新整理好情绪后 发出了两声细腻的呜咽。
装可怜一样的蜷缩在了角落,用毛茸茸的狼尾巴盖住了身子,果然引起了两个醉醺醺的私兵靠了过来。
“呜呜呜~”
薇尔茨发出像小狗一样的声音,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来者。
“大人们....狼崽好饿.....”
“哟,还知道饿呢?叫声爷爷给你好吃的。”
“大人们,行行好.....临死前不给我们一顿饱饭吗?饿 着上路.....太难受了,我们只想吃一顿饱饭,最后的愿望了。”
瓦尔基里赶紧也跟着装可怜,抱着颤抖的薇尔茨,强忍心中的屈辱,开始讨好眼前的私兵们。
逗得眼前两个私兵哈哈大笑。
“好好好,这就给你们一顿,临走前攒点力气。”
“拜托大人们了。”
两个私兵很快就把自己营火旁烧的剩菜剩饭盛到了两个小碗之中,挑衅的放在了笼子外面。
瓦尔基里晃了晃脖子,锁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暗示她们够不到。
瓦尔基里咬了咬牙,继续低声下气恳求对方把小碗放得更近一些。
薇尔茨更是从角落里爬向食物,假惺惺的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大人们,够不到.....”“求求你们了。”
“真他娘的麻烦!滚过来点!”
终于一个私兵醉醺醺的摸索着钥匙掏了出来,还自认谨慎的交给了旁边的同伴,让他去开锁自己递过去饭。
薇尔茨和瓦尔基里屏气凝神,就等这一刻。
私兵不情愿地端起两碗浑浊的糊状食物,骂骂咧咧地走向兽栏。
还没等他把碗放下,薇尔茨一把撕下了楚楚可怜即将濒死的伪装。
完好的那只手快如闪电,抓住了私兵的手腕,爆发出与她娇小体型不符的恐怖力量狠狠将他拽进笼内扭翻在地。
双腿死死拧住了他的脖子往侧面用力一掰,干净利落的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另一个私兵呆愣了片刻刚想出去呼救,笼门没关给了瓦尔基里一个绝佳的机会。
“过来!”
她早已蓄势待发,隔着铁栏将健壮的手臂猛的探出,一把拽住了对方的盔甲,直拖进来捂住了口鼻。
薇尔茨毫不迟疑,完好的手迅速在尸体的腰间摸索, 很快扯下了一串钥匙。
“唔..救命!”
私兵眼中充满惊恐扭动身体想要挣脱,瓦尔基里眼中寒光一闪,捂住对方口鼻的手猛地发力扯下头盔。
将其头颅狠狠撞向坚固的铁笼栏杆,崩了一地的碎牙。
薇尔茨迅速解开和瓦尔基里脖子上的束缚,两头猛兽终于出笼重获自由。
憋屈许久的薇尔茨弯腰拔出私兵的佩剑,毫不留情的将其一剑封喉。
“快!逃出去找我们的武器!”
“我记得是在旁边的军械库里面。”
“先拿着这些家伙式,出门把那几个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