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的明面已经得出了结果,他穿过熙攘的人群,走过道道街头巷尾溜进了家小酒店,这是他跟绫接头的地方。
但展望四周扫过一个个食客,却没有看到绫的身影。
晴岚疑惑的挠了挠脸,只好在店主怪异的目光中坐下,点了顿迟来的午饭开始与两位护卫分享。
“小哥,买酒吗?”
清脆悦耳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晴岚松了口气,掏出一枚银币递给了旁边“搭讪”的漂亮精灵少女。
“我能说我没认出你吗?”晴岚尴尬到了极点,都不敢正眼看绫。
“这不显得我....技术高超嘛。”绫调皮的眨了眨眼,“给你酒,小哥。”
“行了行了你就别揶揄我了。”
晴岚拆开给她也倒了半杯。
“这不能怪我吧,自打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一直戴着口罩。
只见过一次你真容,你还穿了一身布衣,刚才我真没认出来。”
“想不到我替少主大人做了这么多事,少主大人却连认都认不出来我,唉,好伤心呀~
万一哪天我死在乱军中,岂不是要一起被塞到无名冢里面了?”
“不许说这种话。”
绫莞尔一笑,调皮的揽住了晴岚的肩膀,缕缕发丝披散在他身上,精灵身上特有的芬芳让晴岚熟透了脸。
极近的距离下晴岚连绫那细长秀气的睫毛都能数得清,饭都吃不利索了。
旁边的两个护卫很有眼色的借口要去上厕所,专门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勺子都拿不稳了?我喂你如何?”
绫边说便要抢晴岚的勺子,晴岚赶忙把盘子端到了旁边。
“绫!别闹了!”
晴岚强硬的别过头,想推开她都无从下手,绫几乎都快瘫在自己身上了,无论怎么做这种情况下都算是某种亲密接触。
“哈哈哈哈,怕希娅抓包是吧?没事的啦~这里只有你我认识,那俩人已经很识趣的出去了。”
“快点起来啦!”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想得美,我才不会喂你呢,还有,看清楚我的脸,下次再认不出来我可就要生气了。”
绫嬉笑着侧过头,偏要晴岚好好看看不可。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绫大人,你可饶了我吧,咱说正事可以吗?”
“可以可以,来,先喝一杯,累坏了吧?”
绫总算从晴岚身上坐起来了,端起酒杯与他一同抬头饮下。
还好他们说话声音不大,酒馆里面也够嘈杂没人听清具体的内容
都以为绫与街头巷尾的卖酒少女一样,想拉拢顾客多卖几瓶酒而已。
“说吧,明面上结果如何?”绫撩了一下发丝,露出了尖耳朵上新戴上的银制耳环。
“跟颖自述的大差不差。”晴岚清了清嗓子,“目前可信度加五十没问题。”
“你可不能光听好话呀。”
“就是因为有赖话我才说可以加五十的。”
晴岚一五一十的说出了所有询问的过程与结果,绫玩弄着自己的发梢,边听边点头。
直到晴岚说完最后几个精灵少女的评价后,绫将剩下的酒全部放在了桌子上,把银币弹回给了晴岚便潇洒的离开了酒馆。
“你不要了?还有这么多呢。”晴岚赶忙起身走过去叫住了绫。
“放在这里就好,本来就是个掩护,就说你全买了,请大家喝一杯,多提升点名望。”
绫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混乱肮脏的黑水巷。
她把自己变成了跟其他游手好闲的居民一样,随意的游荡在各种漆黑的巷子深处,接触着那些在仍在阴影里讨生活的人。
小偷、骗子、流莺、消息贩子....都是平时沉在水面下最能接触到深海区的人。
钱是他们唯一认识的硬通货,只要递出几枚铜子总有人愿意来说的,问题总是同一个:
“认不认识一个叫颖的姑娘?听说在这儿住过?老娘我找她有点事,欠我五十枚银币到现在还没还呢!”
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门,充满了个人的偏见和巷子的生存哲学:
“颖?那个装清高的女人?呸,假正经!别说欠你,还欠我好多呢!”
“哦,你说那个病美人啊?穷得叮当响,脾气倒不小,谁的面子都不给,当初我说给她介绍个好工作。
躺着就能赚钱的那种,她死活不肯,还从床头拿起药罐子要砸我,枉费老娘我一片好心。”
“她啊,眼睛长在头顶上,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人家是文人,跟咱们这大老粗不一样,人家看不上。”
真真假假的信息汇聚到绫的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孤独骄傲,与黑水巷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
最终她根据线索也摸到了巷子深处摇摇欲坠的破旧小院。
院墙可以说是只防君子不防小人了。
她撸起袖管,敏捷地攀上斑驳破旧的外墙,轻而易举的就跳到了院子里。
门锁对她形同虚设,只需要拿出从夜莺们手里弄来的工具轻轻一捅就开了。
大厅空无一物,只有一间侧房歪歪斜斜的放着几张桌子和一块黑板,似乎是教学用的地方。
二楼狭小简陋,却出乎意料地整洁,几个房间中一个堆满了书本杂物却很整齐。
一个房间是厨房,菜篮子只有一些菜叶和薄的见底的米缸。
最后一个房间似乎是颖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床铺被单依然完好,洗的很干净都有些发白了。
看得出一直有人打理,只是没有任何居住的痕迹。
绫不禁有些心酸,有点同情起了颖,她轻轻合上房门,恭敬的微微行礼,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呢喃着“打扰了”。
她踏上吱呀作响的阁楼楼梯,只有一扇门。
看来就是颖平日里的闺房了,她推了一下,门没锁,便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观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廉价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草药的苦涩味。
隐约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少女的那种芬芳,只是味道很微弱,几乎闻不到。
确定里面没人后,颖推开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磨损严重的旧书桌,窗边还放着一株含苞待放的兰花。
床铺极为整洁,床头还放着一只可爱但有些老旧的毛绒玩具狗,看样是颖为数不多的陪伴了。
当她重新把目光移向书桌时,除了一些旧书和几张忒伊亚寄来的账单,还看到了盖在后墙壁上面的一大块布。
绫好奇的将布掀开一角,透过窗户的微光照射进来,似乎是一张地图?
她小心翼翼的将布拉开,映入眼帘的东西瞬间让她震撼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一张手工绘制的,极其详尽的泰德拉大陆全境地图。
无论是种族聚集区还是每座山的高度信息,甚至是每一片森林和河流都相当详尽。
十二张小标签齐刷刷贴在整个索兰瑞斯大陆的十二个城邦上,写着所有魔导师的名字。
连实际控制的范围都画的极其清晰,她赶忙将桌上那些散落着的手写笔记和纸张拿起查阅。
字迹工整,内容涉及历史地理,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政体结构分析。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绫都有些手指微微颤抖,她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翠绿的眼眸中接连不断闪烁着惊讶与赞叹。
这里不像一个落魄书生的住所,更像一个被现实囚禁的战略家挥斥方遒的战场。
“捡到宝了呀晴岚,这还让她做什么女仆...伊尔特这小地方都不够她玩的....
她志不在此,是整个索兰瑞斯.....也难怪她不愿意当公务员了.....”
绫自言自语的将现场恢复成了来时的样子,还细心的擦掉了鞋印和大量痕迹。
迅捷的越上墙头翻过落地,可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黑水巷的混乱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刚才就听说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到处打听颖老师,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