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行驶在洛克威山区的复古马车上，一辈子没坐过马车的雨兰被坑洼的泥路颠得非常不自在。
她皱着眉头。或许是黑蔷薇庄园的确很喜欢蔷薇的缘故，她身上的黑色女仆服装，不但裙裾周围有着金色的蔷薇花纹，就连丝袜与高跟鞋的鞋面上，都有着类似的装饰。
她一辈子没穿过丝袜，更不可能与高跟鞋有过什么接触。在这颠簸又寒冷的车厢里，她冷得发抖，但这裙子却连个能够揣手的口袋也没有。
她很不舒服，身体冷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手机里居然什么视频也放不了。白夜公司给她的手机里没有电话卡，她不但用不了流量，就连小游戏都没有，只能在这里干发抖。
“一百九十万就只能享受到这种服务......算了，反正来都来了，赚点钱也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点乐子，以前那生活太压抑了。”
雨兰不继续说，但还是想着服务态度的问题。而马车也在她思考结束前逐渐驶停。她透过车厢的窗户向外看去。
黑蔷薇庄园。大量的绿植墙，夸张的前院雕像，“U”型如堡垒般坚固的三层房舍，加上灰黑色墙面，看起来相当具备实用主义的严肃气息。
“你该下车了，女孩。”
“啊？哦——抱歉，我现在就下去。”
当天下午的一点二十七分，雨兰拿下了马车上的行李箱，里面放着的是自己的四套制服，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雨兰拖着行李，提着皮包，走在这条有些坡度的石板路上。她走路时的每一步都得低着头，小心地观察着自己的脚步。
雨兰对高跟鞋的不适应，这让走路变得就像是一种可怖的试炼。
这让她走到门口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她路上一直低着头，走到门口时甚至都没看到门前这位戴着眼镜、穿着制服、额头已经开始有些爆青筋的金发女人。
女人皱着眉头质问她：
“你为什么走这么慢？”
“啊？”她忽然抬起头，看到了这个生气的女人，“这......抱歉，我还不太适应这双鞋子。”
“不适应？以前没工作过吗？”
“有过，但一般不穿这个。”
“啧。”她深吸口气，“又一个吃干饭的——我是这里的女仆长，蒂娜·阿塔尔，你可以称呼我为阿塔尔女士，现在就把行李放在这，让我带你去见薇拉小姐。”
她说完转过头就走了。雨兰跟着蒂娜从门厅楼梯走到二层的走廊。雨兰在这里没能看到想象中的名画，或是什么有趣的装饰。
她能感觉到的富贵气息就只剩下了脚下的地毯，以及两侧墙壁上的复古的银质烛台。
这地方的人，好像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呢，雨兰还在思考，走在她前头的女仆长突然大喊了一声：
“喂！”
“欸？怎么了，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我......”她看了看脚上的鞋子，“我尽量吧。”
她好能催啊，看着二十来岁，现在人更年期来的这么早吗？雨兰不明白，只是勉强跟了过去，站在了女仆长的身边。
她敲了敲身旁的房门。
“薇拉小姐？我把她带过来了。”
“进来吧。”
两人走进房间后，正坐在房间沙发上的，是一位黑发的少女。她个子较高，身上的长裙上有着红色的蔷薇装饰，腿上的丝袜则是干净的纯黑色。
她端起一杯红茶，深棕色的瞳孔倒映着雨兰的脸。
“白雨兰......你以前有做过这一行吗？”
“这一行吗......”
女仆是服务业吧？委托杀人算服务业吗？应该不能算吧？
“抱歉，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一行。”
“那就很麻烦了，”她拿起手机说，“白夜公司在合同里规定说：让我最少得用你几个月。”
她抬起头，用短暂的沉默，给雨兰带来不小的压迫。
“公司那边没给我情报，你觉得你自己会些什么？”
“我——”
会打架，会刺杀，会执行斩首行动，甚至是安保委托也都会些，但如果是私生活。
雨兰尴尬地说不出话，她自己以前的私生活其实相当邋遢，让她照顾人，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完美犯罪。
她的沉默令这位千金有些无奈。
这公司都给塞得什么东西？这要是塞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进来，伤到了谁，我这日子怎么过呢？可她那个眼神也太呆了，看着好烦——她叹了口气后就摆了摆手：
“带她滚吧蒂娜，这几天你赶紧按兰特那套方式给她培训好了，别让她打坏了家里的东西。”
她这滚也太过分了，我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滚吧？虽然我现在只想体验一会儿生活，雨兰沉默着，身旁的女仆长点了点头。
“按兰特的方式吗？我明白了。”
她说完，一把拽着雨兰就离开了房间。
雨兰被蒂娜拽到了远处的楼梯口，甩开雨兰手的蒂娜，在这里非常严肃地对着雨兰说：
“小姐看起来对你很不满意。”
“我知道。”
“什么？”
“我......我说，我知道。”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雨兰，仿佛在质问着雨兰的错误。但雨兰迷茫又无知的样子，让她感觉有些不满。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阿塔尔女士——听好了，小姑娘，从今往后，你说的每一句话最好都带有尊称——你明白了吗？”
“哈？”
她是不是疯了？所谓兰特的方式就是这样？怎么跟我以前的干委托时候的“活爹”一样。
“你听不明白话？”
“不，”她摇了摇头，“我大概能明白。”
“嗯？”
蒂娜皱了皱眉头，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在了雨兰的脸上。她不适应高跟鞋，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倒在地。
而身体那该死的敏感度，则让她脸上的疼痛变得更深了一层。
她抬起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你疯了吗？！”
“我在告诉你规矩，小姑娘，我得警告你，倘若是兰特管家在这！你早就该被鞭子抽了！现在给我站起来！”
“鞭子抽？”
说得什么疯话？这帮人是不是精神不太好，他们知道我是谁吗？雨兰站起身，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红印，感觉心里来火。
蒂娜问她：
“我再问你一次，你听得明白话吗？”
“我不是傻子，我当然听得明白。”
“你还敢顶嘴？”
又是一巴掌，但这次雨兰很轻易地就弯腰躲开了。她一巴掌刚躲完，蒂娜又想踹她一脚，但是没能成功。
“给我站好！不许躲！”
“我凭什么站着？”
“凭我是你未来的话事人！你觉得你很有本事是吗？”
“我当然有本事！你知道我——”
该死，我的武器被没收了，啧——她过会儿要是让我展示什么东西，我能拿出手的就剩个被降级的证书了，真是够了！
她咬了咬牙，不再多说，而忽然掌握话语权的蒂娜，也对她开始了乘胜追击：
“怎么不说话了？发现自己没本事了？该死的软蛋，连个路都走不好！你能做什么呢？”
“我......”
“你什么？”她用手指用力地戳在了雨兰的额头上，“我告诉你，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伊尔莎！米拉！现在给我把水泥带过来！”
“水泥？”
她要水泥做什么？想把我活埋？她胆子这么大？雨兰想不明白，但两分钟后，有两位女仆扛着一条窄长的混凝土条，来到了雨兰与蒂娜的面前。
她们两个将这根可能有四米长的混凝土条放在地上，混凝土条最窄处的尽头预留了一个小孔。那个孔洞里竖着插了一根细长的树枝。
“好好学着吧，小姑娘。”
蒂娜说完，穿着高跟鞋的蒂娜踩在了这条不足脚底宽的窄路上。她在这条本应该需要双臂维持平衡的道路上没有一丝的摇晃。
尽头前那根摇摇欲坠的树枝，在她最后一步靠近时，被她踩了上去。她站在了这根细长的，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承载她体重的树枝上。
“看到了吗？这才叫走路呢。”
雨兰不回应，她只是看，不是看那根树枝，而是看蒂娜的手臂，脚踝。
她做过手术，就像我一样，可这太奇怪了，她不是尾收人，为什么要做手术，换取魔能呢？就为了能在其他人面前站在树枝上？
“看傻了是吗？”
“啊？”
雨兰抬起头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微笑，但很明显，如果她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做，雨兰只会一拳打爆她的眼镜。
她是不是在这地方压抑久了，精神都不太好了？用魔能在混凝土上走几步路，就能狂成这样吗？雨兰很不屑地回应蒂娜：
“就那样吧，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呵——就这样？你已经神志不清了吗？”
到底是谁神志不清了？不就是在树枝上施加一层无形的平台吗？到底难在哪儿了？雨兰叹了口气：
“你就是仗着比我多穿了几天的鞋子，我认真说：要是你能给我几天时间，我也能做到。”
“哦？你想打赌？好啊，”她从树枝上走了下来，“那就来赌一场吧，你两天后要是做不到我这个程度，就别怪我把你挂在树上抽你一顿了。”
“那要是你输了呢？”
“悉听尊便，但现在——给我把这东西扛回杂物间去！”她看向了身旁的一位女仆，“米拉，等她工作完，就让这蹩脚的女仆滚回去休息吧——她今天晚上没饭吃了。”
“是，阿塔尔女士。”
蒂娜自信地笑了一声，随后就离开了这里。至于留在这边的米拉与伊尔莎，则走到了雨兰的身边。刚刚和蒂娜说过话的米拉问她：
“杂物间在一楼走廊尽头，你需要帮忙吗？”
“不......”
她摇了摇头，看着蒂娜走远的方向，在两个女仆的惊讶中，白发的少女只用了三根手指就拿起了地上需要两个人才能扛动的混凝土。
她的好胜心在折磨她，而作为收尾人，作为一个战士的尊严，则不允许她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被羞辱。
她深思着，回味着刚刚的那一巴掌，逐步走下了这个令人烦躁的楼梯。
“说话这么狂妄，给我等着吧......别到时候哭着求你的主子帮你！”
她差些就捏碎了手里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