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街区的南部,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早餐厅。而在这家早餐厅的二楼,则有人在这里经营着一家名为“远墟”的事务所。
三个人上了楼梯,雨兰在二楼的铁门前弯下腰,将地毯下的钥匙拿了出来。
她打开门,随后走进了这家事务所中。
他们入门时看到了破皮的沙发,沙发上有堆叠好的毯子,一旁的茶几上是干净的烟灰缸。
远处的办公桌,桌子上除了档案,便什么也没有了;而在办公桌旁边,立着三块白板,上面贴满了人的照片,还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相互连接着。
它们的始点是一张白发少女的照片。她一头的长发,眼球,尤其是左眼部分已经绽开了,看起来有些令人反胃,而在这张照片下,则写着一句话,伊尔莎看着那句话说:
“血如雨下?苦澜......寻花?这是什么?”
“雨兰,”白雨兰说,“和我同名的少女,但我不知道她姓什么。”
白夜公司当初给我选择名字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但看到这张照片——雨兰想到了一些事情,她接着说:
“七年多以前,也可能更早,她在教堂里杀过一批人,不是有仇恨的,只是为了让哥哥过去,所以杀了人。”
“欸?没有仇恨是——”
“这个女孩和教堂的人没有过节,但哥哥——很早很早以前在一次委托里,杀死了她的父亲,她父亲一死,母亲也拿起了枪,最后整个家就剩了她一个人,这是为了报仇。”
尾收人是不应该留下祸害的,可是,被人一直记恨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这一点无法消失。雨兰这么想着,伊尔莎说:
“那后来呢?”
“她自杀了,我哥哥没几年后也走掉了,但这件事一直都是一个心结,直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因为这句话本身,只是为了恶心他才出现的,有人在他面前用一种剥皮的方式羞辱了她的尸体,还让她的尸体对自己说这种话。
他厌恶,但如何去找到这个人,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头绪。
“抱歉......”
“没事哦。”
雨兰叹了口气,回到家,看到这件事就想点一根烟,但少女怎么能吸烟呢。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但还是选择走到了隔间。
那个隔间打开后是一间小型的卧室。里面只有衣柜、床铺。
雨兰在里面看见了自己以前的西装,黑色的、带着白色的不鲜艳条纹,加上一件纯黑色的大衣。这种搭配其实很怪,但很暖和,开车也不会冷。
我的公文包里好像还有钱来着。
她翻找着。柜子下方的黑色公文包是上了年纪的款式,不过雨兰以前很喜欢这种。它拿起来,很有手感,里面还有五万块钱和一把匕首、一副黑色的半脸面具。
早年间天天要带着面具出门,现在应该也用不上了吧?还有那件事情,大概全都过去了。她这么想,把面具丢到了一边,只留下了刀防身,以及等下会用到的钱。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了。
拿起手提包走出隔间,约书亚在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家吧,约书亚现在更像是一个客人,没什么太大的压迫感,而伊尔莎则像是她的扈从。
可惜这里没有好茶叶,也没有招待人的东西。远墟事务所从不招待人,有事情发给消息,十五分钟就到。
她想到了以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果然还是习惯以前的生活,但现在也不错。
她浅叹一声:
“我拿到东西了,你们饿了吗?”雨兰从公文包里翻到了五万块钱的纸钞。她拿出来了一张一千元的钞票,“我可以请你们吃。”
约书亚在接电话无法回应她,而伊尔莎则凑了过来。
“真可以吗?”
“当然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哦——!”伊尔莎高兴地说,“那怎么办?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好吃的?”
雨兰想了想,但能想到的只有楼下的早餐厅。这倒不是说雨兰有多抠门,也不是说雨兰没吃过什么好的,而是楼下早餐厅有一份二十四小时绝不会停止供应的牛肉烤饼。
这家店的烤饼很喜欢在酥脆的饼皮外面刷上葱油,咬一口虽然掉渣,但并不完全像肉末般的牛肉,会提供一些嚼劲。
雨兰告诉伊尔莎,伊尔莎看起来很感兴趣,只是不知道约书亚的意思。
两个人看向他,他挂掉了电话,仍是一脸的忧郁。
“是有工作了吗?”
“待定。”
约书亚这么说,雨兰又问了下楼的事情,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下了楼。走进了早餐厅。在开放厨房里,守在烤炉边,突然回过头的老人,在看到这三位客人以后,却陷入了一种久远的失落。
“不是他啊。”他浅叹一声,打起了精神对着三位说:“欢迎!有什么需要的吗?”
“老爷子......不,我们要三个牛肉饼,加上......”雨兰回过头,“要喝粥吗?这里的蔬菜粥会有一些虾米,喝起来挺好喝的。”
“听起来还不错哦,”伊尔莎抬起头,“那个南瓜饼......”
“南瓜饼和虾饺也好吃,但虾饺中午没有,不过这里中午会有叉烧,有时候还会有烤的排骨。”雨兰看向约书亚,“那个......约书亚大人要吃什么吗?”
“你随意。”
他走向了角落的餐桌,雨兰看向伊尔莎。伊尔莎对雨兰解释:
“约书亚大人吃的比较少,粥和牛肉饼,再给他来些清淡的吧。”
“好。”
两个人决定着,只有厨房里的老人在看着她们。这里是老城区,有什么人来,什么人经常来,他最熟悉了,但这两位,他过去肯定是没见过。是谁家的女儿吗?
不——刚刚楼上是打开过门的,那个女孩还拿着公文包,是——
“那什么——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
“嗯?”雨兰回过头,“怎么了吗?”
“你是楼上那小伙子的什么人啊?”
“我?”雨兰说,“他是我哥哥。”
“哦——”他点了点头,“难怪呢。”
老人从厨房走到她们面前,指着头上挂着的菜单说:
“我给你们说吧,什么饼和粥、今天有甜叉烧,清淡的有土豆丝、萝卜丝,都好下粥。”
“那就听您的吧。”
“好。”
雨兰和伊尔莎回到了约书亚的身边。伊尔莎坐在约书亚身旁,店里的老板忙活着,随后,他将托盘端到了他们三个的身边。
伊尔莎与雨兰两个人起身帮忙,等到托盘里的菜都拿完。老人却也没有走远。
饿了一会儿的伊尔莎没在意老板,自己拿起了饼就大口咬了下去。
等酥脆与多汁的感觉同时出现时,她的口腔里多了肉香和葱油的香气,她咀嚼着说:
“很好吃呢!”
“对吧,”雨兰坐下说,“我以前就和好多人说这个很好吃,但根本就没什么人过来,这分明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嘛。”
雨兰吃着,约书亚也嚼了一口,他没什么表情,但当第二口咬下去,雨兰看他不讨厌,也就放心了。他们吃着,一旁的老人看着。他的眼睛一直在雨兰身上。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在座位上,对自己说:
“老爷子——有果汁没?我能来一杯不?”
“呵——”
他跑回了厨房,随后,在雨兰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老人家为他们端回来了三杯橙汁。雨兰有些困惑抬起头,老人家却笑着看着她说:
“送你们的,不收钱。”
“可是......”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老人对雨兰说,“一个整天说要当S级的傻小子,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他死了。”
“啊?这意思是——”他叹了口气,“唉哟,一大小伙子。”
伊尔莎抬起头问:
“老人家,您和雨兰的哥哥很熟悉吗?”
“那当然,”他嘶了一声,“那整天背个剑的大高个子;你知道,老城区一般不安定,这小子在的时候,这地方确实也安定不少,但那都过了好久了......尾收人吗?”
他有些惋惜地走了。场面上只剩下了还想继续听故事的伊尔莎,仍在惦记着那个话题。
“雨兰——你哥哥以前很厉害吗?”
“A+级别的人,”雨兰平静地说,“天天不经营事务所,自己评估被事务所评级害得死活上不去,又不雇点人;
“整天还说要当S+级;稍微有点事就想帮忙,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是挺傻的。”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而一旁,那位鲜少开口说话的约书亚,却突然回应了一句:
“那很厉害。”
“欸?”
雨兰看着他,他不多讲,伊尔莎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连约书亚大人都这么说吗?”
约书亚看了她一眼:
“独自经营事务所......我以前也有过,带着薇拉的时候——他很厉害。”
不经意间,约书亚的肉饼已经吃完了。他的粥没有喝,但也没人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之后的十五分钟,在所有的东西全都吃完以后,约书亚也再没说过任何一句话了。
离开前,约书亚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皱着眉头拿着手机便走出了门,伊尔莎跟在约书亚身旁,对雨兰说:
“我们到门口等你吗?”
“嗯。”
雨兰走到厨房边结账,她将这张一千元的钞票放在了桌子上,但厨房的老人只是摆了摆手。
“拿回去吧,这顿当我请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没事,那小子以前对我们照顾着呢,别让我这老人家心里难受,好吗?”
“......谢谢您。”
她拿了钱离开了,走到门口。伊尔莎对雨兰说:
“这家的肉饼很好吃呢——下次我来请你吧。”
“能下山就来咯。”
雨兰笑了笑,抬起头,发现约书亚正在打电话。她伸出手,打断了伊尔莎想继续谈论下去的想法。两个人沉默着,约书亚接着电话说:
“是——我在这附近......鸢尾街道304号?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伊尔莎看向他说:
“您要去忙了吗?”
“是,”他拿起手机输入着消息,“这里不安全,你们先回去吧。”
“是这样吗?”伊尔莎说,“那祝您顺利。”
她转过头拉着雨兰的手,两个人在街道边等着原先接他们下山的轿车。该夸奖不愧是公司的车吗?明明之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出现却只花了三分钟。
伊尔莎为雨兰打开车门。
“请进~大小姐。”
“你这又是在整哪一出啊?”
雨兰无奈地笑了笑,把包放进了车里,但随后,她的鼻腔忽然闻见了一股非常熟悉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向了马路对面,鸢尾街道304号的方向。
雨兰皱了皱眉头,甚至说——她身体中的白羽澜也在此刻不禁地深思了起来。
他们在沉默中追忆着过去的光景——那燃火的教堂,左眼绽开的女孩,那个名叫雨兰的,加入了血肉教廷的女孩。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白羽澜离开了困惑的伊尔莎的身边,他就像过去一般,在紧张、需要去做些事情的时候,本能地整理起了自己的领带。
“这股味道——”
血如雨下、苦澜寻花,一个被剥去皮肤的尸体,一段还没有被找出始作俑者的故事。她皱了皱眉头,便开始奔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