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去了,我迷迷糊糊地把手机一把抓了过来,上面的名字显示是文绘檬。
“在睡觉吗?”刚拨通电话她就把话头抢了过去,“本来想直接敲门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电话比较好。上午那一架你没被伤到吧?”
“嘛,这倒没有,就是有些累,我睡到现在刚醒。”我缓缓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是有什么……呼啊,什么事情吗?”
“嗯。一会去亦瑶家说吧,有关这次拟似者事件,老大他们打算开始一个长线计划,我先给你念叨念叨,每天上午开学典礼结束后,我们去报社活动室开会,老大估计会在那个时候公布,你作为亲历者之一,有必要让你提前知情。”
“嗯。所以为什么要去杨亦瑶家?”
“你临走前没听老大说吗?为了确保亦瑶之后的居家安全,我们帮她找了个室友,也算有个照应。人家亦瑶也答应了,这节骨眼……应该在准备晚饭了,我正打算过去蹭一顿呢,你现在去应该能让她顺手多做一份。”
“行,那我就先过去等你了。”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正好借这个机会,赶紧把自己从这些奇怪的事情中择出去,马上就要开学了,我不希望自己的新学期刚开始就和都市传说扯上关系。
敲响杨亦瑶家的门时,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兴冲冲地聊着什么。
“啊,房同学,请进请进,我在准备晚饭,你就先和子怡坐一会吧。”见门外是我,怯生生的杨亦瑶淡淡一笑,随后像兔子一样一下蹿进了厨房。
新室友叫子怡吗?我点头致意后就进了客厅,那个格外兴奋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下午看见的那个金发女生正抱着一包薯片咔呲咔呲嚼着。
“待会我给你找一个超赞的电视剧,我最近就在追的,男主可帅了我跟你讲,”女生似乎没注意到出现在客厅的不是杨亦瑶,还在摆弄电视遥控器找电视剧。
“那个,你好,我叫房珏,住在隔壁。”
“杨亦瑶跟我说了,她邻居待会来吃……等等等等,你叫什么?!”女生一下从沙发上蹿了下来,很夸张地凑到我眼皮底下,翠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房珏?你是不是也从延冬来的?”
“的确是,我们见过?”我上下仔细端详了面前的姑娘,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口音听起来也是我老家那边的。
“口音对上了,你这名字也不怎么可能有重名。这不巧了?我还寻思明天联系你呢房珏哥,你什么时候留头发了?我记得你在延冬的时候不是毛寸就是板寸啊,刚才在学校门口那块我都不敢认你。”
“……鹿子怡?”我被这个熟悉的昵称勾起了对这个女孩子的些许回忆——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小区,我记得她爷爷也是老爷子的棋友来着,一来二去的,彼此之间应该来往了几次。印象中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在一起的童年时光也算玩得愉快。
不过硬说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也是难为我了,毕竟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和这个女生玩得很频繁,加上后来初中不在一个学校,联系就少了很多。高中刚入学的时候倒是听说她考进了我所在的学校,开学前见了一面吃了个饭,之后就一直维持着很淡的网上联系(打游戏倒是经常组队)。她当时还是长发来着,肤色也比现在白一些。
“好啦好啦,等肉焖好就可以了。”杨亦瑶解下围裙小跳着出了厨房,“欸?子怡你认识房同学吗?”
“当然认识啊!我们学校最强战斗力,一个人暴打一窝校霸的超人!”鹿子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我则被雷得外焦里嫩。
“啊?!难怪房同学你打拟似者的手段那么老练……”杨亦瑶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等会等会,你说啥呢?我怎么就最强了?怎么就暴打一窝校霸了?”我有些混乱。
“不是吗?我记得房珏哥你不是霸气出手抡翻了一票高二的混混,才来的冀川吗?我跟你讲啊亦瑶,房珏哥他甚至能反应从身后砸过来的棒球棍,一个后空翻接旋腿给一米八的大老爷们踢的妈都认不出来。”
“可以了可以了,黑料环节先暂停一下。”我有些迷茫于这姑娘上哪听了这么多坊间谣言,“鹿子怡,你怎么来冀川了?”
“哦,这个简单,冀川的学校每学期都有插班生考核……”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知道有考核,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冀川?你不应该是在延冬吗?”
“跟家里商量了一下,他们支持我来这边求学,我顺手就把那个什么考核过掉了。”
“哇,夸夸你夸夸你,那个考核我费了不少事呢~”
“对吧对吧?”
“对个毛!我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呆不下去了才来的冀川,你为的啥?你也犯事了?”
“报恩啊?你早问不就得了。”鹿子怡似乎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我听了这个理由一懵,“报恩?报什么恩?”
“你的救命之恩啊,房珏哥?”鹿子怡笑嘻嘻地勾过我的肩膀,“哦对了对了,亦瑶你也不用见怪,我们俩打小就认识,铁哥们。他都没拿我当过女的,我也没把他当男的。”
“哦,哦。二位是老熟人啊,”无视了我疲惫眼神的杨亦瑶拍手笑道,“那太好了,我还在想该怎么破冰呢,这下也免了,等绘檬来就直接开饭吧,边吃边说。”
“那个,我去趟厕所,失陪。”我从鹿子怡的胳膊下逃出来,从她一胳膊搂过来开始我就全身不自在,淡淡的香味和柔软的触感完全是在对我的大脑施暴。
“喂?小珏?”老爷子的问候掺了三分戏谑,我严重怀疑这老家伙已经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老爷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听你口气不对劲。”
“不知道啊,我只是接到了孙子主动打来的电话,开心,开心的很嘛。”
“少来!你是不是知道鹿子怡跟过来了?”
“你讨厌人家小鹿吗?”老爷子一句反噎怼的我一愣。
“那倒不是……不对不是这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她来的理由多扯淡?什么叫找我报恩来?我记得我没哪次打架是帮她出头啊?”
“这个嘛,其实我和你鹿爷爷也在挨训……我们俩也算账呢,这丫头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吵着要去找你。她给的理由是什么那边教育资源好,还挺冠冕堂皇。她爸妈不太认识你,也没起疑,就这么让她去了。”
“那人家奔着这么个事来了,我是一点不知道啊,我怎么办?”
“那怎么办?你们小哥俩小的时候玩的不是很好吗?”
“老爷子你是不是装傻装习惯了,就算平常那么一说但那货是女的,女的!”我没想到在老爷子的认知里也没把鹿子怡当女生。
“女的咋了?小珏你就是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你这么想,她是不是也是去上学的?”
“对。”我感觉有些好笑,等着他的歪理输出。
“那不就得了,主目标没错就好了嘛。房珏,这个问题我和你讨论过很多次,包括昨天。你不能一下子就推开甚至否认一个不在你计划中或者认知范围内的东西,也不能全盘否定一个你认为说不通的东西。”
“嗯。”我想了想,承认老爷子说的有点道理,“可是如果她真的是因为一个这么扯淡的理由就跑来冀川,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这个嘛,你要不试着去问问呢?而且我觉得多个熟人在那边不是坏事嘛。”
“也好。你接着挨训去吧,我在琢磨琢磨。”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先去问问吗,也是个主意。毕竟这个所谓的报恩在我的视角里就是一团雾水的事情,到底是报什么恩,还是得问鹿子怡。看看今晚文绘檬那边的事情要聊多久吧,时间富裕的话就找鹿子怡聊聊好了。
“啊,来了来了,刚才我还和亦瑶聊你的辉煌战绩来着,”文绘檬不知道社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杨亦瑶家,正在操持着上菜,“来帮忙,待会吃饭的时候聊。”
“我嘞个瘟,这是不是有点太丰盛了?”我看着一桌子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些都是杨亦瑶一个人弄的吗?
“还好啦还好啦,我平常就很喜欢做饭,有一些肉都是提前做好,分份后冻起来的半成品,拿出来搭配想吃的菜加热就行。”杨亦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嗯嗯,这点我作证,亦瑶的饭菜可有名气了,甚至有出钱买饭吃的,先到先得可不好抢了,我从朋友那蹭了两口都觉得好吃。”
“大家喜欢就好。那今天就多吃一些,我应该做了足够四个人吃的量。”杨亦瑶听到自己的饭菜被肯定,看起来颇为受用。
“好欸好欸,坐了大半天火车,我也饿了。”鹿子怡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盯着文绘檬看,“话说,刚才办手续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见过?”
“嗯。我叫文绘檬,算是他们俩的朋友吧。房珏是我的社友,我们俩都在报社,因此认识的。”
“鹿子怡,来自延冬市,算是房珏哥的发小。”
“哦豁?房珏,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欠桃花债的好手啊。”文绘檬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我,感觉全身都在发毛,“那子怡你是为什么要来冀川呢?”
“之前的生活中很多地方都承蒙房珏哥提点和帮助,反正冀川这边的教育资源也比延冬要好,我就前来报答房珏哥啦。”
“嚯!还是利滚利的桃花债!”
“文绘檬你别添乱。”我没好气地打断了吃瓜上头的文绘檬,“鹿子怡,我记得咱俩初中没见过面,高中也就一起吃了顿饭吧?我上哪提点你帮助你去?”
“这个嘛,不消房珏哥费心。”
“我怎么觉得就这块最需要费心呢?”
“那那那,那你就当我是看上这边教育资源好才来的好了,反正四成原因也是这个。至于为什么报恩……我得整理整理内容,有点多哈。在我想好之前,你就当是他乡遇故知就好了,反正咱俩是老乡,真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顾”她堂而皇之地说完一大堆挑不出刺的歪理后就开始低头扒饭了,看来饿的不轻,毕竟光是坐火车就要大半天。
“唔哦,还是要连本带息一起还的,”文绘檬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两天不到让三个美女围着你团团转,房珏你怎么做到的?我借鉴一下,逗学妹用。”
“你看我开心吗?”我白了她一眼,干脆先无视了由于舟车劳顿忙着吃饭的鹿子怡,“那么,你说的那个计划是什么?”
“啊,我差点忘了,正好跟你聊聊。”文绘檬吃了两口饭,“想直接听结论还是听听理由?”
“先说结论。”
“你要负责冀川中学的能力者档案编纂工作,这就是房珏你在报社的负责内容,我当你的副手。”
我的雪碧很快就从嘴里转移到了碗里的排骨上。
“呜哇,你反应这么大?”
“肯定大啊!这事干嘛让我来啊?!”
“那我跟你讲讲理由吧,”文绘檬把碗筷放好,“我记得原来跟你说过,拟似者唯一的本能和目的,就是不断获取受害人的记忆并模仿受害人,并最终取代。不存在凭空出现的拟似者,虽然有重新组合的可能,但他们也不会凭空获得新的异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只要统计能力者的能力,就能预测拟似者可能拥有的异能力并反制?这些事情让白砚学长或者陈墨学长去办就好了吧?”
“所以他们去负责追查这个案件了,交给房珏你的工作是根据已经有的名单去制作能力者的个人档案。有了这个,一者可以像你说的那样早做准备,二者如果再次发生了拟似者伤人的事情,一旦我们分身乏术,也能联系别的有意愿的能力者出手相助。不过能力者的数量至今无法确认,指望它涵盖所有异能力也不现实,因此第二个作用没准反而大一点。”
“嘶,多半猜到了……不用对付拟似者,只和能力者打交道的话倒也可以。反正在报社也是要干活的,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看不出来你这家伙在这方面出人意料的无聊啊,跟拟似者打交道多刺激啊,而且今天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是让你演了个过瘾。”文绘檬一脸不怀好意地开玩笑道。
“你要是差点被一刀捅死,你也不会觉得好玩。”
“嘛,理解理解。本来老大看你这方面还蛮有天分,是想让你跟进一点案件的,几个学姐觉得你刚从鬼门关走一趟,让你少受些刺激为好。”
“最好一点刺激都不要有。”我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了解除我以外的能力者”也是老爷子给我留的附加题,既然有了涉及这方面的组织做依靠,办些事情什么的应该也能方便些。
而且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地方。
给得可真特么多!我中午临睡前收到一卡通里的校方转账时眼睛都直了,那笔钱省省够我吃一个月午饭!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切实际,但如果做那个什么档案也能拿到类似的报酬,那我包去的,没人跟钱过不去。
“哦对了还有,这边几乎没有让学生打白工的事情。这个档案最后要移交警方和合作方的,所以……我找找,那张图在……这!”她把一张图片甩到我脸上,看起来是某种价位表。
“顺带一提,如果你出了冀川另说,冀川大学知道不?如果你要考那学校的话,这些活动记录都是面试的加分项,如果你成绩好那么一点点,搞不好就能特招进去也说不定。”在我看图片的时候,文绘檬的嘴也没停下。
“感觉像是把学生留下来了阴湿机制啊。”
“毕竟能力者相关的事情,我们可以很自豪地说,没有比冀川更有经验的地方了。同时……其实也在避免强大的能力者离开冀川,这一点对谁都好。”
“很难否定。”我把手机还给文绘檬,“好吧,我答应你。”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握了握文绘檬伸来的手。
“绘檬绘檬,这东西能带别人玩吗?”刚刚还在埋头吃饭的鹿子怡明显来了兴趣。
“嘛,毕竟只是走访同学的话……应该没问题吧?话说子怡你是靠文化课还是特长考来的啊?要是文艺类的特长,我们报社倒是很欢迎来面试。”
“真哒?我就是走的特长,不过是播音主持,没关系吗?”
“我们就有负责午间电台的一个位子,要不子怡你来试试?”
“可以欸可以欸。”
“所以你什么时候学了播音主持?”我有些迷惑,这妮子口音很明显的,真的做的来吗?
“房珏哥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我姑且也是有好好努力的。”鹿子怡的这句抱怨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还有,我刚才听着那个什么编纂工作,不是挺好的吗?看房珏哥你反应不大啊?”
“你要是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现在也不会很积极的。不过……我来这边的时候确实也被要求多和别人来往,顺便了解了解能力者什么的,所以抵触倒是不抵触。”我苦笑一下。
“能力者?欸诶诶?绘檬你给我讲的不是都市传说吗?!一下打凹卷帘门的男生,会说人话的猫,手指一划就能切碎障碍物的学姐什么的?”鹿子怡眼睛都瞪圆了。
“当然!不过再详细的部分就恕我保密喽?毕竟我们的宗旨还是让更少的人被扯进来,除非子怡你不走运被拟似者盯上,不然哪怕你知情,我们也是不考虑拉你入伙的。”
“欸?我觉得没关系嘛,有房珏哥在我慌什么?”
“房珏,你真的没有那种虽然不记得,但小时候就约好跟你结婚的那种极品青梅?”文绘檬的消息突然冒到手机上,搭配她不怀好意的笑容格外搞人心态。
我白了她一眼表明立场后就接着吃饭了。
晚饭结束后,文绘檬没待多久就回去了,杨亦瑶今天提心吊胆了半天,鹿子怡在火车上从早晨颠簸到下午,也没什么胡闹的力气了,我乐得回去休息。
虽然有了上贼船的感觉,不过既然不会再有类似的危险情况,就当参与社团活动就是了,我也没有兴趣去跟拟似者打交道,这个工作正合我意。抱着这种想法我很快完成了洗漱,今天中午开始我就一直困得要命,我甚至怀疑是治疗的副作用,确认明天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后就早早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