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了埃琳娜没有出现认知功能的障碍后,露西亚转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梅拉。
梅拉对此不予理会。
...麻烦事终于是结束了,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是很难联系到伊斯塔尔了...
梅拉突然感觉像有团阴云憋在胸口,闷得烦躁,推开阳台门,胳膊搭在栏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望着下方来往的人群出神。
也不知道血族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夜里,龙族突然出现在斯提拉城,攻陷了公爵府邸后,伊斯塔尔王国境内的龙族就越来越多了...斯提拉,卡普拉,甚至是弗罗斯加德......一座座城市相继沦陷。
为什么龙族会突然出现在索拉里斯公国的腹地?
明明...国王陛下和父亲还在前线统领军队,为什么会突然就...哎...
远方忽然传来阵阵钟声。
梅拉抬头,碧蓝的天空下,远处礼拜堂钟楼顶上的一群白鸟被钟声惊起,“咕咕”叫着飞掠梅拉的头顶。其中一只忽的落在栏杆上,跳了两步,扭过头用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梅拉。
这种鸟长着修长的白色飞羽,是梅拉所没见过的品种。
梅拉一巴掌把它拍了下去。
瞅什么瞅啊...没见着我不高兴吗,这白羽毛看着就烦...
“梅拉,别欺负那只长羽鸽,在维尔兰德的神话里,那可是高贵和祥瑞的鸟...被它看上,说不定好运已经发现你喽~”埃琳娜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梅拉瘪了瘪嘴,对此不以为意。
据之前埃琳娜所说,人类信仰的是位名叫圣罗拉的神灵,祂曾为人类划下河流将人类与异族隔开,人们称之圣罗拉河。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信的又不是一个神灵。
转过头,梅拉看见埃琳娜正在洗之前换下的衣服,还有那件染血的法师袍。
...那曾是梅拉身上的血。
伴随着梅拉走近,池中的血液突然凝聚成胶体,涌向梅拉的方向。
好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它们本来就该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梅拉...梅拉?!”
一步,又一步...梅拉怔怔地望向血团,走上前,对埃琳娜的声音不理不睬。
指尖轻触水面,血液瞬间爬上梅拉的手臂,渗入梅拉的身体。
一股暖流席卷全身,在梅拉的视线里,天边泛起血红色的光,先是如同极光般扭曲闪烁,而后渐渐爬满天空,晦涩的低语在梅拉脑内响起。
星星...血液...索拉里斯...
天空在注视着我...
干渴...燥热...头痛欲裂...
耳边的呼喊渐渐消逝,脑内的低语渐渐清晰...
古老的语言,仿佛比血族的历史更加悠久,却又变得如此的易懂。
双腿一软,又一次的,梅拉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索拉里斯...最后的索拉里斯......」
恍惚之间,透过低语声,一幅幅画面在梅拉的脑中闪过。
天平...陨塌......焚烧的森林...血浆...尖啸...红色的巨影......
声音,温度...一切都如同亲历般真切可感,伸手想要触及,却又如幻梦般碎成泡沫,随流水般逝去,陨入一片深红,留不下一丝记忆...
意识渐渐模糊...
...
...
“滴嗒...”
一滴液体滴在梅拉额头上,眼皮轻轻抽动了一下。
渐渐清醒...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不安感。
宛如刚刚亲身经历了巨大的不幸却毫无记忆,不安感如同洪流将梅拉吞没,如溺水一般,令人窒息。
“噗...咳......”梅拉眼睛猛然睁开,干咳了几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突然感觉活着真好。
映入眼帘的是埃琳娜清丽的脸,此刻正眉头微皱,皮肤上还隐隐能看见晶莹的汗珠。
埃琳娜正焦急地翻阅着什么书籍,被梅拉的动静一惊,眼神中先是惊吓,然后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梅拉,你醒了!!”
书本被随意地丢在一边,埃琳娜扑到梅拉身上,狠狠地抱住梅拉。
“你醒了...我,我还以为你......能不能不要吓我了...刚出来就是晕倒,现在又晕...我...唔...我...”
梅拉能感受到埃琳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染上了丝丝哭腔。
“唔...咳...我不是好着吗...但是你要再抱这么紧,可能...就不好了。”
埃琳娜抱得实在是有些紧,又一股窒息感传来,不过也不知在什么时候,那股淤积在梅拉心头的不安感已经消散不见。
“唔...不好意思,嘿嘿...”埃琳娜松开怀抱从床上坐起来。
红着眼睛,脸上却挂着笑。
好别扭的表情...
梅拉扶起身子,刚喘了几口粗气,埃琳娜突然又抱住梅拉。
“唔啊...”
梅拉的身体僵住了一瞬,随之又放松,双手轻轻搭在埃琳娜的腰上。
“梅拉...这次可真吓死我了,我问了所有老师,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吸血鬼使魔虽然少见,但是以前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埃琳娜下巴搭在梅拉肩膀上,小声嘀咕着,声音轻微近乎耳语。
...吸血鬼使魔?
对,在这里我应该是以使魔的身份被接受的...
如果埃琳娜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会不会...
...会不会害怕我...讨厌我?
听说人类好像都挺怕异族的...
无论是受神灵宠爱的龙族、血族,还是受大地恩典的精灵。
人类受到的恩宠太少了。
他们太弱小了,弱小到要接近成年才能触及魔法的门槛,太脆弱了,脆弱到在时间的长河上一碰就碎...
圣罗拉河彼岸的世界对他们太过危险。
偏安一隅,龟缩在山脉与河流所围成的孤岛上,去恐惧比之强大的种族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这些,梅拉的眉眼低了一分。
埃琳娜还在低声说些什么,但是梅拉已经没怎么听进了。
...
神志渐渐清醒,梅拉试图回忆起一些东西,可是记忆却像被撕碎了一样残破不堪,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梅拉只找到了一个词:
「干渴...」
虽然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是生理本能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饥饿感如潮水涌来。
...唔。
为什么...突然感觉埃琳娜身上好香?
算上死前,应该已经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好饿...
梅拉咽了咽口水,由于埃琳娜贴得很紧,一呼一吸间,尽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香气。
非常清新,令人安神的香气......有时候也会是非常吊人胃口的香气。
眼睛紧盯着埃琳娜的脖颈,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舔了舔嘴唇。
也该...吃些东西了吧...?
嘴唇缓缓地贴向埃琳娜光滑柔嫩的脖颈,感受着随脉搏律动着的,温柔的触感在嘴边化开。
梅拉的舌尖轻触上细嫩的肌肤,带着黏腻的触感在埃琳娜的脖颈上蜿蜒滑动,留下温暖湿润的痕迹。
“...梅拉?!你在干什么?”埃琳娜的脖子如同触电般一缩,想要阻止梅拉,可梅拉的四肢已经死死地扣在了埃琳娜的身上,挣脱不行。
...唔,主人...你好美味...怎么会这么美味呢?
“梅,梅拉...别乱来...”埃琳娜见挣脱不了,双眼紧闭,声音颤抖。
主人...这怎么能算乱来呢...人活着总得吃东西的...吃东西而已,算不得乱来吧?
“哗啦”一声,床幔被拉上,视野陷入黑暗。
小小的尖牙轻轻挑破皮肤,刺入埃琳娜的血管,温热香甜的浆液在口中弥散。
用力地汲取着鲜活的生命力,富含魔力的琼浆顺着喉管流下,温暖着梅拉的五脏六腑,如同恶魔的果实一般令人上瘾...
浓稠的欲望淹没了梅拉的瞳孔,唆使着她继续行动,梅拉隐约地感觉到...这股欲望貌似不是纯粹的食欲
血液渐渐流出体内,先是一阵刺痛,随后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令埃琳娜一阵失神...
埃琳娜的眼睛有些迷离,如同被浪涛吞没的雏鸟,体内一阵阵涌动的灼热感就像是自深渊伸出的细长触须,试图将她拖入深不可测的海底,令人恐惧,又为之痴迷。
不知什么时候,埃琳娜的双手已经搭在了梅拉的腰上,双腿无力地踢蹬着,似乎是在挣扎,又似乎是想宣泄心中那股灼热感。
埃琳娜感觉自己正在发生着不可逆的变化,她的生命,似乎在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和梅拉链接在一起...一种黏糊糊的,湿漉漉的方式。
就像一条血液凝聚成的红线,自她的体内抽条生发,又扎入了梅拉的身体里,生根...牢不可破。
两个灵魂,完全不同的灵魂,却在血液中相互交融,短暂的合为一体...共享着血液,共享着感知,共享着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