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车走进生鲜区。
水雾缭绕的冷柜里，摆放着各种穆黎从未见过的蔬菜。
方维熟门熟路地拿起几样，扔进推车里，穆黎的目光则是被一旁的水果吸引。
她认识苹果，认识香蕉，但那些长相奇异、颜色鲜艳的果实，她一个也叫不上名字。
也许她的时代也有它们的身影，只不过对于不怎么出门的穆黎来说，它们和这个时代一样陌生。
很快，她发现了一种紫黑色的、表面有奇特纹路的水果，它的旁边还立着一个电子价签，上面标注着红色的数字。
方维注意到她的视线，顺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抛了抛。
“这个叫百香果，泡水喝，酸酸甜甜的。刚好还是特价，要不要试试？”
不是“你想不想吃”，而是“要不要试试”。
一字之差，却让穆黎心里那根名为“亏欠”的弦，没有被拨动得那么刺耳。
她迟疑着，点点头。
方维笑了笑，扯下一个塑料袋，装了好几个，扔进了推车。
……
来到零食区。
这是一整面由薯片、饼干、糖果和各种膨化食品组成的墙壁。
穆黎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她记忆里的零食，还停留在小卖部货架上那几种单调的品类里。
方维停下车，侧过头看她：“想吃什么，自己拿。”
穆黎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上扫过，大脑一片空白。
选择太多，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每一种看起来都那么新奇，那么诱人，但也那么……昂贵。
穆黎这才看到标价，一包看起来不大的薯片，就要十几块钱。
十几块钱，够曾经的她吃好几顿饭了。
见她迟迟不动，方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于是他自己伸手拿了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又拿了一些巧克力和果冻。
“先尝尝这些，下次再换别的。”他把东西放进购物车。
穆黎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推车慢慢被填满。
酸奶，牛奶，面包，速冻水饺……方维买东西的速度很快，目标明确。
他偶尔会停下来，拿起两样东西，象征性地问她一句“这个还是那个，穆黎大多时候都只是摇头，或者说“都可以”。
方维渐渐也发现了，穆黎不是没有偏好，而是在刻意压抑自己的偏好。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收起了所有的柔软和欲望，只求能安稳地待着。
想通这一点，方维不再问她了，只是在经过某个货架时，如果看到她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就会不动声色地将那件商品放进购物车。
终于，他们来到了日用品区。
轮到穆黎自行挑选了。
她伸手拿起一支牙刷，但看到价格后又放回去，换成了旁边更便宜的那支。
方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抿了抿嘴唇。
她又拿了牙膏、毛巾、梳子，每一样都是看了价格之后才放进车里。
走到洗漱用品货架深处，穆黎的脚步停住。
方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女性专属用品区。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方维的脸不自觉地热了起来，他推着车往前快走了几步。
“我……我在前面等你。”说完，脚步又快了些。
穆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转角，嘴角微微扬起。
十分钟后，穆黎回到方维身边。
购物车里多了几样东西：牙刷、牙膏、梳子，还有两包毛巾。最上面是几件最简单的女性T恤和短裤，标签上印着醒目的“特价39元”。
“就这些？”
“嗯。”
方维其实很想说，没必要买这些便宜货，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那些衣服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随便凑合用的，但他又想起来她说过“没有钱”，买这些大概已经是尽量省着的了。
“再买点别的吧，拖鞋、水杯什么的，家里有旧的，但你要是不想用——”
“不用。”穆黎打断他，“旧的就行。”
方维无奈同意，带着穆黎离开购物区。
……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
方维带着她走到了另一边的“自助收银区”。
穆黎好奇地看着他将商品一件一件地放在感应台上。
屏幕上自动跳出商品的名字和价格，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工干预。
最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总金额——三百六十三块八。
方维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对准机器上的一个方框。
“滴”的一声。
支付完成。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看的穆黎一愣一愣的。
她来自一个出门需要带足现金的年代，找零、假币、排长队是购物的常态。
而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过于科幻了。
方维将东西装进购物袋，一手拎着一个，很轻松的样子。
“走了。”他招呼还愣在原地的穆黎。
————
离开超市，炎热重新扑面而来。
正午的太阳挂在天上，晒得地面发白，穆黎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
方维不禁问道：“热不热？”
“还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树影比来时更短了，太阳升到了头顶。
穆黎毫无预兆地说：“一共三百六十三块八。”
方维扭头看她。
“我记着，以后还你。”
方维笑：“行，等你有钱了再说。”
他没说“不用还”，也没说“没关系”。
……
回到家，方维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长长地吐了口气。
“热死了。”他嘟囔了一句。
穆黎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那几件T恤和短裤需要洗过才能穿，她抱着走向卫生间，塞进洗衣机里。
方维从沙发上坐起来。
“会用吗？”
穆黎回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方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倒了回去。
好吧，她什么都会，比他强多了。
洗衣机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穆黎从卫生间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
方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啊，站着干嘛。”
穆黎没有推托，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还有一件事……”方维开口。
穆黎歪着头瞧他。
“你要是想查什么东西，我有一块备用机你可以用。电脑也行，在书房里，密码都是9999。”
穆黎一怔。
手机是很私人的东西，这不必多说，他就这样给她了？
“你不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没什么不能看的。”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穆黎的脸上。
“而且，你之前说的那些，2007年什么的，肯定有很多事想查清楚吧。”
穆黎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查清楚了，才能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谢谢。”
方维别过脸：“都说了，别再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