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车流里。
穆黎从另一边绕到少年的身旁。
方维昂首看向眼前的商场，百盛两个大字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有不少拎着购物袋的女生说说笑笑走着，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慢悠悠地经过，还有一对男女正站在门口看手机，大概在等人。
“进去吧。”方维笑了一下，牵起她的手，“里面凉快，别站太阳底下晒着了。”
穆黎透过帽檐的缝隙觑了他一眼，然后又默默看向被他握住的左手。
她没有挣开，就这样让他牵着走进了商场。
……
刚踏入商场大门，一阵冷风就吹了上来。
一瞬间，方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缓了口气，刚想问穆黎先去哪个区域逛一逛，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软软的，凉凉的，好像是……穆黎的手。
穆黎的手？！
方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牵上的？似乎是在外面……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进去吧”然后——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伸手了。
现在冷气一吹理智回笼，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卧槽。
方维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现在是什么情况？手应该松开还是继续握着？松开会不会太刻意？不松开会不会很奇怪？穆黎怎么想的？她怎么一直没挣开？她是不是在等我松开？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
方维一秒八问。
他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穆黎还是那副老样子，一声不吭的。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垂在方维的掌心里，没有回握也没有抽走，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幸好没挣开。
方维暗暗想着：要是穆黎刚才甩开他的手，他大概能自闭一整个暑假吧。
但现在她没挣开，方维反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没挣开是因为无所谓，还是因为……？
算了，别想那么多。
方维假装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动作尽量自然，就像是顺手放开一样。
“那个……女性服装区在几楼来着？”
穆黎挑了一下眉头，抬眸看着他。
“不知道。”
“哦，也是哈……那我看看。”方维掏出手机，低头翻找商场的楼层导览。
穆黎站在原处，盯着他装模作样翻手机的样子。
刚才被牵着的那只手上还残留着片刻温度，方维的手很热，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了。
穆黎没有选择挣开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挣开。
挣开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拒绝什么？明明都接受了对方这么多的好意，她这么做是不是不礼貌了？
不知道啊。
人际交往这一块，穆黎的经验为零。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
“三楼。”方维熄灭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女装店在三楼。走吧，电梯在那边。”
————
三楼的女装区灯火通明，一家家店铺排列在过道两侧，橱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方维有些浑身不太自在。
他一个大男生，从来没逛过女装区。
记忆里好像只有很小的时候陪母亲来过一次。而且就算是那一次，母亲也只让他待在店里的休息区别乱跑，然后丢下他自己进去挑。
现在倒好，直接进入核心地带了。
穆黎并排走在方维身旁，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店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想去哪家？”
穆黎摇头：“不知道。”
也对，她估计也没逛过这种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装修得很温馨的店铺，门口摆着几个模特，雕像身上还穿着当季的新款。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欢迎光临！”她笑着迎上来，“是给女朋友买衣服吗？”
方维脚步一顿。
女朋友？
他条件反射地想解释一嘴，却又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方维还真没考虑过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是女朋友？那是什么？
朋友？室友？借住的陌生人？
穆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店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得更热情了：“没关系，先进来看看嘛。我们店刚上了新款，很适合年轻女孩穿的。”
方维看向少女，正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穆黎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跟着店员走进店里。
服装店里的冷气开得比商场还要低，里面还混合着淡淡的香氛味。店内灯光柔和，衣架上挂满了衣服，裙子、衬衫、短袖，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您想看点什么样式的衣服？”店员问。
方维下意识看向穆黎。
穆黎也看着他。
两人莫名对视了起来，谁都没出声。
店员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就是……”方维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就是她想买几件夏天穿的衣服，最好是一整套的那种。”
店员点头：“好的，请跟我来。”
她带着两人走到一排货架前，上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夏装，“这里是本店所有夏季新款，您慢慢挑选。”
穆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上面的衣服。
红的，条纹的，长的，短的——太多了。她站在那排货架前，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她从来没有自己挑过衣服。
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穿的都是别人捐的旧衣服，能穿就行轮不到她挑。
后来上了大学，去学校门口的地摊上随便买几件，便宜就行也轮不到她挑。
现在让她自己挑，她反而不知道挑什么。
店员看出她的犹豫，提议道：“您可以先选几件喜欢的款式，到更衣室试穿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她准备离开，让两人自己看。
“等一下。”方维叫住她。
店员回过头。
方维表情有些不自然，“能不能帮她量一下尺寸？”
店员满脸疑惑。
“尺寸？”
方维支支吾吾地继续说：“就是……内衣，她没有合适的。”
他指了指穆黎身上那件薄外套，意思很明显——里面是空的。
店员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好的。请跟我来，我帮您量一下。”
穆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店员的脚步。
两人进入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狭窄。四面都是米色的墙板，头顶是一盏明灯。
一面落地镜占据了整面墙，镜子里映出穆黎戴着帽子的身影。
店员从角落拿出一个软尺，“请把衣服脱掉，我帮您量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