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黎的视线虽然落在窗外,但那些飞驰的街景却并没有真正进入她的眼睛。
她的脑海里,同样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陌生男人的纠缠让她感到厌烦,而方维站在她身前时,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背影,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跟我女朋友说什么呢?”
穆黎当然清楚这句话中“女朋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一种极为亲密和受保护的关系。
可“被人保护”这个体验,对她而言却是全新的,也是陌生的。
在过去的人生里,她总是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独自生活的艰辛,她都习惯了自己扛,她像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野草,早已习惯了风吹雨打。
可偏偏有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岩缝里拉了出来,放在阳光下。
一种温热的情绪从心脏的位置慢慢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很奇怪的感觉,有点酸,有点胀,还有一点点她分辨不清的甜。
她没有去看方维,她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此刻纷乱的内心。
“小伙子,到地方了。”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方维如梦初醒,抬头一看,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哦,好。”他连忙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谢谢师傅。”
“不客气。”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进了小区。
从密闭狭小的出租车空间,转换到熟悉的小区环境,方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瞥了眼穆黎手里的购物袋,几个袋子被撑得满满当当。
“我来拿吧。”
穆黎摇摇头:“不用,不重。”
说罢,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方维只好跟上。
回到家,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方维将手里的购物袋一股脑儿地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哗啦”一阵响声。
穆黎也走上前,把自己手里的袋子轻轻放下。
“这些……都是你的。”
方维叉着腰看着地上的那堆战利品,“你拿回房间整理一下吧。”
“好。”穆黎应了一声,弯腰开始收拾。
她先是把自己换下来的旧衣服从那堆袋子里拿出来——那件宽大的T恤,那件薄外套,还有那卷已经松开的绷带。
方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团绷带上,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话说这玩意儿穆黎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仿佛注意到他的视线,穆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她迅速将那卷绷带从旧衣服里抽出来放在一边,开始整理那些新买的衣物。
方维站在一旁,出神地看着她蹲在地上一件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一边。
白色的衬衫、白色的百褶裙,还有装着同样款式衣服的另一个袋子。
忽然他注意到穆黎从纸袋中抽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这个塑料袋……
哎等会!!!
“等等——”
方维开口,但已经晚了。
穆黎以为那个袋子也是她的,随手拿起,打开。
黑色的塑料袋口敞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包粉色的、包装上印着“日用超薄”字样的卫生巾。
穆黎的动作停住了,她捏起手里的东西,凑近眼前,那行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
然后她就那样保持着蹲姿,仰起脸,默默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方维。
方维的大脑宕机了半秒,然后脸“刷”地一下全红了,热度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
被发现了,被她发现了!
他该说什么……说这是买给自己的?
搞笑啊!
说这是买给她的?那不就承认自己一直在想这种事吗!
“……你买的?”穆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方维的脑子还在宕机状态,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完就后悔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穆黎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它放在一边,继续整理其他东西。
方维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他看着穆黎把其他衣物一件件叠好,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其实……我是想,万一你需要的话……”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越描越黑。
穆黎仍然埋头收拾着袋子,只是点点头。
这下方维是真待不住了,他逃似的走向卫生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穆黎还蹲在那里,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很柔和,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
虽然手上还在有条不紊地折叠、归拢,但动作明显迟缓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生间里。
一把冷水冲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方维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靠在流理台上。
尴尬。
太尴尬了。
比在商场宣称自己是她男朋友还要尴尬一百倍……不,一万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方维站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客厅里空无一人,地上的购物袋也都不见了,穆黎房间的门紧闭着。
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不自觉的又开始精神内耗了:她会在里面想什么?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方维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她的想法了。
得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总不能冲进去问吧。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将自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天花板的吊灯静静地悬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清晨的热粥,司机健谈的尴尬,牵她手时的心跳,女装店里的局促,面对搭讪者时的愤怒,还有……最后那个被发现的,粉色包装的意外。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为了一声无奈而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叹息。
方维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有她在身边的生活了,尽管两人的相遇,还不到两天……
与此同时,客房内。
穆黎背靠着房门,怀里还抱着那包卫生巾,她的心跳也很快,脸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在门后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到床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