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用、超薄、防侧漏。
这包粉色的卫生巾上，印着一堆穆黎看不懂的字眼。
他买这个干什么？是怕她需要吗？
穆黎的手指在包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下那包东西，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
她拉开床头柜下方的抽屉，将卫生巾放进里面，随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拉门。
新买的衣服还堆在床上，白色的，柔软的，带着崭新的味道。
穆黎拿起那件白衬衫，抖开、折好、放进去，又拿起那条百褶裙……一件一件，动作很慢。
将最后一件放进去，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些衣服整齐地叠在隔板上。
白色的衬衫，白色的百褶裙，还有那些她从未拥有过的、属于一个女孩子的贴身衣物。
房间里，因为这些新添置的物品，似乎多了一丝生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个冰冷的、临时的避难所。
关上柜门，她转过身，忽然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逛了一上午商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所有积攒的疲惫好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涌了上来。
小腿酸胀，脚后跟被鞋磨得有点疼，眼皮也开始发沉。
穆黎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坐了一会儿，干脆往后一倒，整个人仰面躺进柔软的床垫里。
身体陷进床垫的感觉，好舒服。不用再站着、不用再走路、不用再面对任何人的目光，就这么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家是什么？”这是当初穆黎还小的时候，对李奶奶问出的问题。
当时的李奶奶摸着她的头说：“家就是能让你感到温暖的住所。
在家里，你想躺着就躺着、想睡觉就睡觉，会感到安心、幸福的地方。”
她以前不懂这是什么感觉。李奶奶说的“安心”、“幸福”，她听懂了这些字，但不懂这些字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她懂了。
穆黎伸手把床头的枕头拽过来，枕上去，手轻轻搭在另一个抱枕上。
她的隔壁住着一个人，他会安慰她、会给她买东西、会替她出头，还会偷偷塞给她一些可能需要的东西。
这个地方，这个房间，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温暖起来。
方维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衣食住行上的安稳，更是带给她了一个几乎已经遗忘的、名为“家”的地方。
……
穆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下来了。
不是那种刚睡醒眼前昏昏沉沉的暗，是真的黑了——窗帘透进来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天花板变成一片模糊的灰。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直到目光渐渐聚焦，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晚上了。
穆黎双手撑着床坐起来，拢了拢睡乱的头发，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睡出了几道褶皱。
脚碰到地板的时候，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彻底醒了。
穆黎站起身，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也是暗的。
只有走廊尽头透出一点光，还有隐约的声音传过来——像是说话声，但不是跟她说话，是跟别人。
穆黎往客厅走了两步，四处看了看。
方维呢？
她下意识想喊他的名字，但最后还是没有喊出来。
她往那道光的方向走去——是书房的方向。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电脑屏幕那种冷冷的蓝白光，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穆黎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
方维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地动着。
“左边左边左边！草，你们能不能看下A大？”耳机里传来室友林远的大嗓门，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咒骂。
“我看不了，我在B2！”另一个声音喊。
“我也看不了，我死了。”
“你他吗死的也太快了！”
方维没理他们。
这可是12-11的决胜局，赢了这一回合，就能取得最终胜利；反之，则是平局结束，毕竟都打到这种程度了，对面肯定不同意加时的。
转眼间，方维的队伍中就只剩下他自己还活着。
他的人物正蹲在包点的一个角落里，架着狙，准星一动不动地瞄着对面可能出现的位置。
屏幕上烟雾弹还没散，但凭感觉，对方应该快摸过来了。
这场游戏里，只有方维的实力是S，其他几个室友都是些BCD，平时开黑纯粹是为了热闹，根本没指望他们能帮上忙。
这种残局他打多了，早就习惯了。
“方维你小心，他们A小可能还有一个。”
“知道。”
他盯着屏幕，呼吸放得很轻。
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清香。
他下意识想转头。
屏幕上，一个身影从烟雾里闪出来。
他条件反射地想甩狙，但手指还没动，屏幕就灰了。
“我去你——”
方维摘下一边耳机，转过头，然后……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了。
穆黎正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白色的衬衫在书房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显眼，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那张脸被电脑屏幕的光照得有点发蓝，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场景，别提多瘆人了。
“卧槽！！！”
方维一把按住椅子扶手，稳住重心，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你——你怎么——”，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穆黎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微微翘起。
“……吓到你了？”
“你说呢？！”
方维捂着胸口，感觉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他刚才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突然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身后，没直接跳起来已经算他心理素质好了。
方维用手抚了抚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这才注意到穆黎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衬衫皱巴巴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方维的声音还有点抖。
“刚醒。出来没看见你。”
“哦，”方维指了指电脑，“打游戏呢。”
穆黎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屏幕，游戏画面里，几个人物倒在各种奇怪的位置。
“死了。”穆黎默默地说。
方维噎了一下。
“被你吓死的！”
穆黎没反驳，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对了，你找w……”话还没说完，方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机。
麦克风的灯亮着。
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