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呆住了,他缓缓把耳机戴回耳朵上。
里面安静得可怕,刚才还在大呼小叫的三个人,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喂?”方维试探性地开口。
沉默。
然后林远的声音飘过来,小心翼翼的:“方维?”
“呃……嗯。”
“你旁边……有人?”
方维张了张嘴。
室友王文阳紧接着问:“女的?”
方维没说话。
耳机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起哄声——
“卧槽???”
“方维你真畜.生啊!你真该死啊!!!”
“什么时候的事???”
“我就说他昨天怎么不跟我们开黑了!!!”
方维飞快地摘下耳机,把麦克风静音,耳边重新安静了下来。
“噗——”
看着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穆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咳……”方维咳了几声,随手把静音的耳机放下,“你找我干什么?”
穆黎收了笑,手指不自觉地在自己脸颊上轻戳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她的目光往厨房飘了一下:“午饭没做,晚饭也没做。过来问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方维眨眨眼。
他都忘了吃饭这回事。
平时一个人,饿了就叫外卖,或者去便利店随便买点,从来不用“想”这个问题。
现在有人问他“想吃什么”,他反而一时答不上来。
“今天逛了那么久,都累了;你就别做了,等会点外卖吧。”
穆黎犹豫了一下。
方维继续说道:“反正我也经常点,花不了几个钱。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穆黎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吧,和你一样就可以。”
说罢,她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方维忽然叫住她。
“穆黎。”
“嗯?”她疑惑地回过头。
“……没事。”
穆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问,回头走出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那边传来她开灯的声音。
穆黎离开的背影,让方维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刚才想说:“你可以不用做什么事都考虑我,虽然你借住在这里,但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补偿我。”
本意是: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不用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但当他看到穆黎转过的脸后,却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呢?
方维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如果他说了,穆黎会不会更难过?
“不用做什么事都考虑我”——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划清界限。“你借住在这里”像是在提醒她:你只是借住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已经没有家了,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能待着,好不容易能露出笑容,好不容易开始试着把这里当成一个可以“考虑什么”的地方。
如果他说出了这句话,她会不会又缩回去,又变成那个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把自己从里到外包裹起来的她?
方维不想那样。
他希望穆黎可以把这里当成家,不是需要小心翼翼回报什么的“借住的地方”,是真正可以寄托、可以安心的家。
他回到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
耳机里三个室友还在叽叽喳喳,方维将自己耳机的麦克风打开。
林远的声音炸开:“回来了回来了!”
“刚才那个是女的吧?是不是女的?”
“方维你背叛组织啊!”
“我就说他最近不对劲!!”
方维压低声音:“……打游戏打游戏,别瞎想。”
“谁瞎想了?!我们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女的说话声啊!”
方维短暂停顿,“……你们听力真好。”
“那是!”王文阳得意洋洋,“所以是谁?你女朋友?”
方维想说不是,可脑海中忽然晃过白天那一幕:一身纯白,银发如雪,眉眼清冷,仿若人间仙子一般。
于是话锋一转,“……打游戏。”
耳机里再次炸开。
“你们可闭嘴吧,再叫以后打排位别找我了。”
“方哥不要啊!!!”
方维没理会那哀嚎,他把游戏声音调大了一点,重新进入准备界面。
热身阶段,方维屏幕上的准星稳稳地晃着,手指搭在鼠标上,目光盯着前方。
他想要调整好状态,为了应对下一场比赛。可穆黎的那个笑容,却深深的烙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两个字体——获胜。
方维松开鼠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牛逼啊!方哥!”林远的大嗓门在耳麦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最后一回合,三包一还让你转起来了?!”
就连向来置身事外的衣明也跟着起哄:“方维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开了?”
“开你个头。”方维笑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对面给机会,关我什么事。”
“给机会?你管这叫给机会?”林远不服气,“你那位置,换我早下一回合了!”
“所以你才是个C啊。”
“艹!”
耳机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夹杂着“扯淡”“不是人”之类的叫骂。
方维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熟悉的吵闹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游戏结束好几分钟了,但他们几个没急着退出语音,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王文阳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方维,你老实交代,之前那个声音到底是谁?我们可都听见了。”
方维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字:某团外卖。
他如获大赦,飞快地拿起手机:“外卖到了,我先下了,回头聊。”
“哎你别——”
“挂了啊。”方维果断按掉语音,摘下耳机扔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这帮人,还揪着这事不放了。
他站起身,将电脑设为待机后,这才推门出去。
客厅的灯亮着,素白的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空气中混着淡淡的花香。
方维还在思考哪里来的水汽,没一会就看见穆黎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氤氲的水汽如薄纱般缓缓飘出,少女踩着拖鞋迈着轻盈的步伐从里面走了出来。
穆黎湿漉漉的白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雪白的肌肤被宽松的白色T恤遮挡,整个人散发出清新与放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