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黎换了身衣服。
不再是白天那件白衬衫和百褶裙，而是换上了超市里买的那身特价衣装。
她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T恤的肩部和后背，布料贴在她单薄的轮廓上。
小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不同于白天那种苍白，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方维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穆黎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他出来，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打完了？”
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像羽毛轻轻划过水面。
方维的嘴巴开了又合，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穆黎歪了歪头，眼睛里透出一点疑惑：“怎么了？”
“没、没事。”方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飘，“你洗澡了？”
“嗯。”穆黎继续擦头发，“看你刚才很认真的样子，就没跟你说。”
方维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看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在T恤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头发……得吹干，”他不留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说，“不然会感冒。”
穆黎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方维补充道：“吹风机在卫生间柜子里，外卖到了，我先去拿外卖。”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嗯”，和卫生间开门的响声。
门在身后关上，方维站在楼道里，让走廊里微凉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不就是刚洗完澡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这么问自己，但眼前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湿漉漉的白发，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卖小哥正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2548？”小哥看了眼手机。
“对。”
“两份猪脚饭，祝您用餐愉快。”
方维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屋里，穆黎正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吹干了，蓬松地散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回来了？”
“嗯，就在楼下。”方维拎着袋子走到她面前，把两个餐盒拿出来。
“猪脚饭，吃过吗？”
穆黎往沙发右边靠了靠，给方维留出一个空位，然后看了看餐盒里那块油亮亮的猪脚。
“没有。”
“尝尝，这家味道还不错。”方维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我吃了好多次了，算是最靠谱的一家。”
穆黎接过筷子，打开包装夹了一小块肉送进嘴里。
“怎么样？”
“好吃。”
就两个字，但方维知道，她是真觉得好吃，不是敷衍。
他笑了一下，也掰开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吃饭的细微声响。
电视没开，手机也没刷，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偶尔还有筷子碰到餐盒时发出的脆响。
吃到一半，穆黎忽然开口。
“你刚才在打游戏？”
方维停下筷子，想起她刚才进书房里看过。
“嗯，跟几个室友一起。”
穆黎夹起一块猪脚，没说话。
方维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正准备继续吃饭，她又开口了。
“好玩吗？”穆黎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真想知道。
“还……还行吧。就是打发时间，跟朋友一起玩挺有意思的。”
穆黎低下头，继续吃饭。
方维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好像对“游戏”这个词有点兴趣。
但又不太确定，毕竟她平时话那么少，问一个问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想试试？”他试探着问。
穆黎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方维来了兴致，这可是到了他的专业领域。
“又不是多难的东西，你要是想玩，我可以教你。”
穆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饭。
方维以为自己又多话了，正准备换个话题。
“你刚才说，跟朋友一起玩。”
“嗯。”
“你有朋友。”
这四个字，让方维心里堵得慌。
他这才想起她说过的话：在孤儿院长大，从小没有朋友，周围的人总是刻意避开她。
自己无论是在学校里、还在游戏里，都被那几个活宝吵得头疼。
可转念一想，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对他来说是日常，对穆黎来说却是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他开口，语气尽量放轻，“就是一起玩，输了互相骂两句，赢了瞎吹几句，没什么特别的。”
“对我来说，已经很特别了。”
方维发现自己接不上话了，他埋头扒了两口饭，脑子里乱糟糟的。
要不要跟她说“以后你也可以有”，或者说“你现在不就有我了吗”，但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
太矫情了。
他咽下那口饭，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刚才问我好不好玩——其实这游戏不只是好玩。”
穆黎偏了偏头，示意他说下去。
方维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人靠这个赚钱。比如这游戏里的武器皮肤，或者刀皮手套之类，都可以买了再卖，说白了就跟炒股似的。”
“当然了，这个方法我们这些普通人肯定不能碰，不然早亏麻了。还有就是代练，就是帮别人打排位，打到一定段位，收钱。”
穆黎眉梢轻挑。
“可以赚钱？”
“嗯。”方维点头，“技术好的话，一个月能赚不少。当然我也就是偶尔接点小单，赚个零花钱。”
他说得随意，没太当回事，但穆黎听完，却沉默了很久。
方维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放下，而旁边的穆黎却盯着自己餐盒里剩下的半块猪脚发呆，一动不动。
“穆黎？”
她回过神，随后将手中的筷子放下。
“你刚才说的那个，代练。”
“嗯？”
“能挣钱？”
方维有点没反应过来，“能啊，不过得技术好才行，不是谁都能……”
话说到一半，穆黎打断了他。
“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