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愣住了。
“你说什么？”
穆黎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我需要想办法挣钱，先还你，然后……然后才能想以后的事。所以，请你教我。”
看着穆黎那坚定的眼神，方维意识到她不是说着玩的，她是认真的。
“可是……你从来没玩过这类游戏吧，怎么代练？”
“可以学。”
她的语气很笃定：“你刚才说的，不会可以学。”
方维被穆黎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他看着穆黎那认真得近乎固执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行，吃完饭我教你。”
穆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
“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只不过吃饭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是一丁半点。
……
快速扒完最后几口饭，穆黎这才将餐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方维正拿着一个垃圾袋，把自己的空餐盒塞进去，做完这些，他这才发现穆黎已经放下了餐盒，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吃完了？
穆黎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这么快？”
穆黎没回复，只是继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催促的意思。
方维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于是将穆黎吃完地餐盒往垃圾袋里一推，“行行行，走吧。”
他带着穆黎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一个书架，剩下的空间就只够两个人站着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拉过另一个空椅拍了拍：“你坐这儿。”
穆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战绩数据密密麻麻地排着。
“这就是你刚才玩的游戏？”
“嗯。”方维移动鼠标，关掉游戏。
“不过你先别急着玩这个，得先弄个平台账号。”
穆黎歪了歪头：“平台？”
“就是……嗯……”方维想了想怎么解释。
“相当于一个游戏商店，你想玩游戏得先有它，就跟你想买东西得先进超市一样。十八年前应该就已经有这个平台了，但估计你也没用过。”
穆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方维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串网址。页面加载出来，花花绿绿的，全是字。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英文单词：“就这个。”
穆黎凑近了一点，看清了那个英文单词。
“蒸汽？”
“对，直译的话就是蒸汽，不过一般人都直接叫它的英文名，没有叫中文名的。”
穆黎点头表示了解。
方维开始注册账号。他点开注册页面，跳出第一个界面——邮箱。
“你以前有邮箱吗？”
穆黎摇头。
“那得先注册一个。”
方维挠了挠头，“你之前用过邮箱吗？”
“之前……”穆黎回忆了一下，“用过，学校的。”
方维刚想说：那就用你之前用过的邮箱注册。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以前”是指十八年前吧，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年代的邮箱界面，估计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重新注册一个吧，很快的。”
他又打开另一个网站，开始注册邮箱。
用户名、密码、手机验证——每填一项都要停下来跟穆黎解释一遍。
“手机号要填你的，但是你没有手机，”方维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算了，填我的吧。”
穆黎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操作，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偶尔点点头。
邮箱注册完，终于回到平台的注册页面。
方维把邮箱填进去，点了下一步。
然后弹出一个新界面——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下面一个验证框。
“这什么？”穆黎问。
“验证码，”方维叹了口气，“要把图里的字母输进去。”
那张图上的字母歪歪扭扭的，有的还带着斜线，看不太清楚。
方维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输了三次才通过。
“好了。”他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个界面弹了出来——这次不是让你填写了，而是让你去掉不符合文本的图片。
穆黎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还有？”
方维也无奈：“因为刚才那个通过了，现在这个是新的。”
方维仔细选了半天才成功。
“好了。”他又松了口气。
然后第三个验证框弹出来了。
穆黎：“……”
方维：“……”
“这个平台，”穆黎慢慢开口，“是故意的吗？”
方维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能是吧，怕机器人注册。”
穆黎那张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是无语。
第三次验证通过，界面终于跳转到了填写个人资料的页面。
方维指着屏幕：“这里要填名字，你想叫什么？”
穆黎凑过去看。页面上有好几个空栏：姓名、昵称、国家/地区……
“都要填？”
“嗯，不过很多可以随便填，最重要的是昵称。哦对了，还得绑定手机号，还有……”
他忽然停住了。页面上有一行字：身份证信息。
方维一怔，然后看向穆黎。
穆黎也看着那行字。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你有身份证吗？”方维明知故问。
穆黎无奈地摇摇头。
“用我的吧。”
穆黎抬起眼，“用你的？”
“嗯。”方维移动鼠标，开始填自己的信息。
“一个身份信息可以创建多个账号，绑定我的身份证也无所谓。”
方维填完手机号，填完身份证号，最后到了昵称那一栏。
“这个你得起一个，”他指着那个空栏。
“昵称，就是你在游戏里的名字，别人看到的就是这个。”
穆黎盯着那个空栏看了很久。
“叫什么都可以？”
“嗯，随便，只要不违规就行。”
穆黎沉默着。
方维没催她，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过了很久，穆黎开口了。
“跨越十八年后的我。”
方维转过头看向她。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跨越十八年。
从2007到2025。
从那个死在巷子里的男孩，到站在这里的女孩。
方维将头转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替她敲进去：
跨越十八年后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