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显然没料到穆黎会说这个，他笑着说：“这才练了多久，就想打实战？”
穆黎依旧不放弃：“人机已经打不过我了。”
他瞥了眼屏幕——穆黎刚结束的那把人机，战绩18-3，确实挺好看。但人机终究是人机，跟真人打完全是两码事。
“实战不一样，”方维耐心说：“真人会阴人，会骗枪，会配合，比人机难多了。”
穆黎撇撇嘴，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我还没打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但她没有明说，只是偏过头，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他。
方维被她看得有点顶不住，只好摆摆手：“行吧，那就让你试一下。”
他挺起身，点开匹配界面。而后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楼下的奶茶店应该还没有关门。
“我下楼一趟。”
穆黎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身上：“去哪？”
“买杯奶茶。”方维走到门口，“给你也带一杯，你喝什么口味？”
“跟你一样。”
“那就珍珠奶茶吧。”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匹配界面跳动的倒计时声音。
穆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匹配成功。
她点下接受，界面切换。五个队友的ID在屏幕依次排开，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英文和符号，只有她的那行中文格外显眼：跨越十八年后的我。
游戏开始了。
——————
方维推开家门。
他换好拖鞋，拎着两杯奶茶往书房走。奶茶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冰的，穆黎应该会喜欢。
走进书房，方维注意到穆黎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她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绯色的，脊背挺得笔直，两肩还微微颤动着。
方维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将奶茶轻推到她面前。
“奶茶我放这儿了。”
他绕到穆黎侧面，低头看了一眼游戏界面——战绩0-15。
好家伙，看样子是被虐了。
“没关系，新手刚开始被虐很正常的。”
“根本不正常！这一整局我都没走到过另一半地图！”穆黎咬牙切齿地说，“不仅对面羞辱我，拿着刀跳过来打我；队友也骂我，还让我滚回十八年去……”
一边说着，她的指尖还不受控制的在鼠标上敲了敲。
“还让我开麦，说想要听听十八年前的原始人会不会说话！”
方维试图压住那拼命上扬的嘴角。
努力了一秒，宣告失败。
穆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笑什么？”
“没、没有。”方维赶紧收起嘴角的笑容，但眼里的笑意还是漏了出来，“我就说实战不行吧……”
他还是第一次见穆黎这么生气。
看着那张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绷着的脸，方维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黎的脸更红了。
她盯着方维，眼神里带着点恼怒：“他们骂我，你还笑？”
“不是不是，”方维举起双手，“不是笑他们骂你，是你现在的样子……”
穆黎微微皱了下眉头，“我什么样子？”
“你现在，像只炸毛的猫。”
穆黎气鼓鼓地瞪着他不说话。
“好了，好了，消消气。”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一杯奶茶推到她手边，“先喝口奶茶，冰的，降降温。”
穆黎没动。
方维也不催，自己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奶茶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看了看那几条还没刷掉的公屏骂人话。
“这些人，就是被打急了找个发泄口，看你是个新手，他们就抓着你骂。”
“我知道，”穆黎黑着脸道，“我知道他们只是输了找借口，但我还是生气。”
“别生气别生气，”方维一边安慰她，一边将另一杯的吸管插进去，“喝口奶茶冷静一下，这群人也就在官匹里敢这么干了。”
穆黎疑惑道：“官匹？”
“就是……”方维想了想怎么解释，“普通匹配，不涉及分数和段位。他们也就敢在这种局里骂人，真到了高端局，话都不敢多说。”
“这样吧，我帮你打回来？”
穆黎拿起奶茶点了点头，略一停顿，又摇了摇头。
穆黎说：“算了，打回去也没意思，还便宜了这群队友。”
她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显得很安静，耳尖的红已经褪下去一点，但还没完全消，瞳孔里映着游戏里的光影变幻，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练。”穆黎点开游戏菜单，退出实战，重新进入人机模式，“练到不菜为止。”
方维笑：“行，我陪你。”
穆黎瞄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方维。
方维侧身握住鼠标和键盘，开始教学：“先教你急停和压枪吧。”
屏幕上，他的角色一边走一边开枪，弹道飘得乱七八糟。
“你看，这游戏走动的时候是打不稳的，呃……除了冲锋枪稍微稳一些，你需要……”
房间里，方维耐心的讲解着，穆黎仔细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提问。
一晃，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不知不觉，时钟的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凌晨一点。
桌上两杯奶茶早已见底，只剩下插着吸管的空杯。
方维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水。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旁边坐姿依旧笔挺的穆黎。
她的侧脸在显示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敲击。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比最初熟练了太多。
“今天就先到这吧。”方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穆黎松开鼠标，这才发现方维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微的红血丝。
“嗯……”穆黎轻声回应，随即关掉了游戏界面。
将电脑关机，两人稍作收拾，走到各自卧室门口。
“晚安。”
“晚安。”
房门被轻轻带上。
……
方维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与微弱城市光晕，摸到床边。方维坐在床沿上，一股脑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然后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垫里。
明明身体是疲惫的，刚才在书房时也昏昏欲睡。但此时此刻躺进了被窝，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他闭着眼，翻过身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睁着眼睛，枕着手臂躺平，出神的望着黑暗中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从白天陪穆黎逛商场，到夜晚教她打游戏，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当他回忆到注册平台账号的环节时，一个被暂时搁置的问题悄然浮现在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