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打着哈欠走出卧室,感觉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昨晚他辗转反侧,脑子里塞满了关于穆黎身份的各种猜测和担忧,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睡着。
刚走进客厅,一股食物的香气就钻进了他的鼻子。他循着香味看去,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筷子搁在碗沿上的角度都惊人的一致。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是穆黎。
看这样子,估计又是很早就起床了。
方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身体里是不是装着一个永动机,每天六点起床、收拾屋子、准备早餐,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有时候真的挺羡慕穆黎这种自律的,这要是换成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方维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温热的,外酥里嫩,不是超市里那种冷冻包装货的味道。
“油条哪来的?”他含糊不清地问。
穆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楼下早餐店买的。”
“哦。”方维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大口。
难怪这么好吃,原来是新鲜出炉的……等等。
他咀嚼的动作顿住。
“你哪来的钱?”
穆黎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鸡蛋从厨房走出来。
她穿着前天超市买的居家服,银色的长发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让她那张清冷的脸柔和了不少。
“早上起来收拾我房间,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发现的。”
她将手中装有鸡蛋的盘子放到餐桌上。
“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沾满了灰,看样子应该是你遗忘很久的了。”说着,穆黎朝茶几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方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在茶几的桌角处,整齐地摆着两枚硬币。
穆黎说:“油条八块,还剩两块钱,在那里。”
方维看着那两枚硬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默默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早起的混沌。
吃着吃着,他忽然开口:“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穆黎正一点一点地剥着鸡蛋,闻言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和抗拒:“怎么还要出去?”
她感觉这两天出门的频率,快要赶上她大学两年出校门的总和了。
在她的记忆里,大学校园就像一个自给自足的王国:有食堂、有超市、有图书馆,所有生活所需都能在里面解决。
再加上她当时的经济来源全靠微薄的补助金和拼命换来的奖学金,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为了省钱,她从不外出吃饭,就连日常用品,也都是用到彻底坏掉才舍得换新的。
再看看这两天:第一天去超市,第二天逛商场,今天又要出门。而且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她是真觉得累。
方维看出了她的不情愿,表情略微有些尴尬。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但他这个人就是想到什么做什么。
方维解释道:“我是觉得,得给你办张手机卡,弄个微信。我再给你转点钱,你身上总得有点钱备用才行。”
穆黎几乎是立刻摇头拒绝:“不用,我又不出门,要钱做什么。”
“那万一哪天你想出门呢?”方维耐心地说服她,“或者,万一我不在家,你想买点什么东西呢?”
他指了下桌上的油条。
“再不济,就像今天早上,你要是能用手机支付,就不用有现金才下楼买了,对吧?”
穆黎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方维说的有道理。
而且,她其实也挺想知道手机是如何支付的,之前在超市时,方维用手机支付的操作确实让她蛮好奇的。
方维看出她有所松动,又加了一把火:“况且,你不是想打游戏赚钱吗?总得有个收款的账户吧,老用我的也不方便。”
“可是……办卡要钱吧。”穆黎小声地问。
“嗯。”
“还要手机。”
“手机你有了,就用我那个备用机。”
穆黎还是摇了摇头,固执地说:“不行,那是你的手机。”
“就当我借你的。”
方维语气变得强硬了一点:“而且,不办卡的话,我连联系你都成了问题。这对我也很不方便。”
穆黎彻底沉默了。
方维知道,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想再花他的钱。这个女孩的自尊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这样吧——办卡和手机的钱,都先从我这儿出,就算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给我。微信里转的钱也一样,算借的、以后还,我们立个字据都行。”
借、还,这两个字成功击溃了穆黎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轻轻地点了点。
“什么时候走?”
方维脸上露出笑容:“不急,等你收拾好了再走。”
“好。”
————
“好。”
周正志接过助手寄来的一沓文件,点了点头:“我审查完再通知你。”
“好的局长,那我先去工作了。”助手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警局办公室的大门。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周正志将那厚厚的一沓文件堆到办公桌上,摘下眼镜,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现在的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天那通不容置疑的电话。
……
“立刻去抓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严肃,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
“逮捕令呢?理由是?”周正志下意识地反问。
“没有逮捕令,没有理由,这是命令!我这边很忙,这件事你一定要尽快办成。”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正志看着手机屏幕,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
他从警三十多年,第一次接到如此蛮横的指令。他查了目标人的档案,一个名叫张强的普通上班族,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疑虑,通知手下带队前往那间公寓。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的困惑、质问,甚至是激烈的言语反抗。唯独没有想到,那个叫张强的男人在看到警察制服后,连一句话都没问,直接抄起手边的棒球棍和水果刀就扑了上来。
那不是反抗,更像是一种歇斯竭力的疯狂。
想到这里,周正志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里面的浓茶早已冰凉。
他正准备起身去重新倒一杯,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年轻的警员小王连门都忘了敲,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带着喘。
“局长……不、不好了!”
周正志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慌什么!说清楚!”
小王咽了口唾沫,嘴唇都在哆嗦:“昨天……昨天抓回来的那个人……死了!”
“砰”的一声,周正志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因为巨大的动作向后滑出,重重地撞在书柜上。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小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