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
周正志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无声的过了一遍。
这名字……好耳熟。
他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着。
夹克男坐在窗边，背着光。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他脸上的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会议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我知道了。”周正志终于开口。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脑海里将刚才那番信息重新过滤、消化，然后才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男人身上：“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先把今天的事处理好。”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命令感，仿佛他才是这间会议室的主人。
“死因报告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周正志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明他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查一下最近几天，你的辖区，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的人。”
男人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个个代码，精准的输入进了周正志的脑海。
“比如——长时间在外地，最近突然返回的人；又或是……突然出现、没有身份、没有记录的人。”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住了。
“最近几天？”周正志确认道，声音不自觉的压低。
“对。”男人的语气很确定，“根据我们的经验，张强竟然敢在昨天直接进入你的辖区，就证明在此之前，他们的人很可能在几天前就潜伏进来了。”
他特意把“几天前”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刻意强调。
“他们潜入的时间，不会相差太久；总之，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
周正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咀嚼着男人刚刚抛出的那两类人。
长时间在外地，最近突然返回。
这个好查。只要有购票记录，入住记录，总能顺着线索摸排出来。
但是第二种……
突然出现、没有身份、没有记录。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盘旋，他的思绪在最近几天的所有警情报告中飞速检索，失踪人口、无名尸体、精神患者……
没有。
完全没有符合这个描述的记录。
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除非……对方的新身份是伪造的，就像张强一样。只有伪造的身份，才会摸不到根源，如同凭空出现一般。
他沉稳的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
“好。”
得到承诺，男人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我先走了，稍后我会联系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即将拧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了下来。
周正志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投向那个背影。
夹克男没有转身，依旧背对他站着。
“对了，周局长。”
他的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警告意味。
“刚才说的那些邪教的事，只限于你知道，不要扩散。”
周正志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男人等了两秒，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应。没等到，他也不在意，径直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慢着。”周正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
男人握着门把手的手停住了，没有再动。
周正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男人身后约莫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的紧张。
周正志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的背影上。从一开始被动接受命令，到张强离奇死亡，再到现在被要求配合调查，他一直处于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状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必须知道，这个发号施令的人，到底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夹克男终于转过身来。
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直射过来，在他的脸上劈开了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一半脸庞沐浴在光里，另一半则藏匿于阴影之中，模糊不清。
“刘清。”
……
夹克男离开了，会议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周正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招待的茶水已经凉透。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
新世界。
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不是最近，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仿佛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灰尘的久远记忆。
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刘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权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他越是这样，周正志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不能完全相信对方。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专案组身上，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别人的刀下——尽管他们同属于政府机关。
他需要自己去查。
周正志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档案科深处的一间独立机房。
这里是市局的内部资料库，存放着几十年来所有的案件卷宗和机密文件。作为局长，他拥有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他关上门，打开电脑，冰冷的荧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随后在内部档案系统的搜索框里，一字一顿地敲下了那三个字：新世界。
按下回车。
系统检索的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周正志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搜索结果。
那是一份被标记为“秘密级”的陈旧档案，后面标注着保密期：十年。
他的手有些颤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份档案。
屏幕上，一份泛黄的、扫描版的报告文件缓缓展开，标题用黑体字清晰地写着：
《关于成功捣毁“新世界”邪教组织专案的结案报告》。
报告的第一行写着：“2007年6月7日，屿川市警方联合专案组，于今日凌晨成功破获一起特大邪教组织案件，抓获其邪教重要成员两人、普通成员十六人，共计十八人……”
2007年。
十八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