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志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报告的详细内容上。
报告中描述了这个“新世界”邪教的核心教义：教团成员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的灵魂原本属于“新世界”，却受困于现世界，教团的目的是回归“新世界”的怀抱。
教团的成员对这套说辞深信不疑，甚至认为自己即便死去，灵魂也会回归“新世界”，故而对死亡毫无畏惧，甚至充满了向往，认为那是一种解脱和新生。
周正志一字一句地读下去，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张强临死前脸上为什么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因为那对他而言不是死亡，而是“飞升”。
报告的最后，提到了对被捕成员的处理结果。大部分核心成员，都在被捕后的一周内，以各种离奇的方式死在了监狱里，死因大多被鉴定为“急性心力衰竭”或“突发性脑溢血”。
这和刘清的说法完全吻合。
但该报告的结尾却写着：经此次打击，该组织的威胁性已清除，设立为“秘密级”档案。
周正志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十八年了。
这个像毒瘤一样的组织，根本没有被根除。它只是潜伏了起来，像一只冬眠的毒蛇，在等待着苏醒的时机。
而现在，它回来了。
————
“怎么样，我就说很简单吧。”
方维拎着那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得意。
闻言，身旁正低头摆弄手机的穆黎点了点头。
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那条支付成功的记录，她把屏幕按灭，又点亮，又按灭，反复好几次。
方维就跟在她旁边，将她那一连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忍住轻笑了一下：“你不会打算一直盯着那个看吧？”
穆黎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说完，她将手机快速塞进口袋，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方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穆黎别过脸，盯着路边的行道树，步子加快了一点。方维快步跟上去，也不说话，就这样并肩走在她身侧，偶尔看她一眼。
手机支付……
穆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种感觉很奇妙，钱不再是纸币或者硬币，而是一串在她看来毫无实感的数字。
数字减少了，她就得到了要买的东西。
“在想什么？”方维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穆黎摇了摇头：“没什么。”
方维看她一副还有点呆呆的样子，于是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走了。再不走，等天气热起来，又要出一身汗。”
两人加快了步伐。
或许是方维的一系列“操作”成功拉近了距离，也或许是穆黎从昨晚那种复杂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她已经不再像早上出门时那样，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了。
她走在方维的右侧，步子迈得很小，但频率和他保持着一致。
“你以前……用过现金吗？”穆黎还是没能按捺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嗯？”方维一时没反应过来，“哦，你说买东西啊，肯定是用过的。”
他思虑片刻，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
“其实真要说起来，手机支付也没普及多久，我记得……应该是十多年前才开始流行的。”
对我来说已经很久了……
穆黎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不过之所以会流行起来，还是因为它方便啊。”方维继续说着，“你想啊，不用带一堆现金出门，也不用担心带太多现金而被坏人盯上，多省事。”
穆黎不可否认的点点头。
方便，确实是方便到了极致。
“而且，手机不光可以用来买东西，还有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用途。”
方维抬手指向路边：“比如那个，共享单车。用手机扫一下就能骑走，骑到地方锁上就行，按时间自动扣费。”
穆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排花花绿绿的自行车正整齐的停放在路旁。
“又比如，网上购物。”方维又指向一个穿着红色制服、骑着电瓶车飞驰而过的小哥。
“看见那个人了吗？他是快递员。”
“你可以在手机上直接搜索想买的商品，然后下单；用不了几天，你买的商品就会送到家门口，就像外卖一样。”
穆黎的嘴巴微微张开，淡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停下脚，忍不住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这个小小的、冰冷的铁盒子里，竟然藏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她还以为经过这两天的摸索，自己已经差不多搞懂手机的使用方式了。却没想到，自己所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方维见她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不小心穿越到未来的古代人？”
穆黎没有反驳，因为她觉得这个比喻，简直是无比的贴切。
她沉默了片刻，小声说：“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
是啊，太快了。
快到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
曾经的她，是老师眼中的骄傲、同学眼里的学霸。她努力学习着一切知识，只为了在未来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能够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学识，在这个社会上站稳脚跟。
可现在呢？
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面前，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知识，似乎都变得一文不值。
至少在这里，她那点可怜的、关于如何在社会上生存的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方维看着她瞬间低落下去的神情，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令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你已经学得很快了，真的。”方维放缓了声音，“别忘了还有我在嘛，我可以教你。总有一天，你会完全融入这个世界的。”
完全融入吗？
真是令人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