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方维心里更急了,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必须更直白一点,这样才能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就是……就是那种,专门在晚上才上班的,在KTV啊、酒吧啊、或者一些高级会所里,陪人喝酒聊天的那种……总之就是,不正经的地方!那种钱来得快,但不是什么好路子,你懂吗?”
穆黎一开始还在愣愣地听着。
KTV?酒吧?陪人喝酒聊天?
为什么陪人喝酒聊天就不正经了?
她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号。
但随着方维的描述越来越具体,比如什么“会所”、“不正经”、“来钱快”之类的,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穆黎瞬间宕机。
随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正处在失控的边缘,嘴唇微微翕动,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还在那里滔滔不绝:
“你可千万别动那些歪心思啊,虽然咱们现在是穷了点,但也不能……”
“——你放心!”
一声清亮而决绝的打断,让方维话语戛然而止。
穆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分得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方维的头上,他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他……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竟然怀疑她会为了钱去做那种事?
“我……我不是……”
方维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无措地挥舞着。
“对不起,穆黎,我……我真是个混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我怕你被骗,我……”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穆黎心底最后的那一丝火气,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好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点气鼓鼓的尾音。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吧,我又不傻。”
其实穆黎并没有真的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这个男人,脑回路有时候真的清奇得让人难以理解。
“但是仔细一想,果然还是行不通啊。这些行业入门容易,想做好却很难,特别是对于新人来说,想靠这个赚到足够生活的钱,并不容易。”
方维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不用太着急,我的经费还没——”
“方维,我不想一直当个废人。”
“我住你的、吃你的、用你的、花你的……这一切都不是理所应当的,你帮我是情分,不是本分。我不能心安理得的在这里白吃白喝,把你当成我的依靠,而且……”
穆黎抿了抿嘴唇,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我决定了,在偿还完欠你的所有债务后,我就离开这里。”
是的,离开他的家。
这才是她急于找工作赚钱的真正原因。
昨晚那个荒唐的念头,提醒了她一件事:她不能就这样一直赖在方维的家里,曾经的她是个何等骄傲的人,即便一无所有,她也从未让自己成为谁的附庸。
穆黎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人,她必须趁现在尚未欠下太多、趁自己还能站直身体说“还你”的时候,把这笔账清算。
这段话让方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离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孩,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他去圈养和保护的宠物。
她是一个独立的、拥有完整人格和骄傲灵魂的人,她有她的过去,也有她想要去创造的未来。
他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那种“我养你啊”的大男子主义想法,在她的这份清醒和坚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浅薄。
他以为是在为她遮风挡雨,可实际上,他只是剥夺她去亲自感受风雨、学习如何在风雨中站立的权利。
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
“这样啊……我明白了。”方维平静地点点头。
“我会帮你,不是施舍,是帮你摆脱这里——摆脱我。”
“谢谢。”
————
“我去!!!”林远无能狂怒了一下,双手猛地拍在键盘上。
“方维你在干什么啊!对方直接大摇大摆走进来了啊!你狙镜里是没人吗?你今天怎么了?”
回合已经结束,他的角色倒在沙地的中门前,鼠标也歪向一边,跟他此刻的思绪一样,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今天可是周三,我再赢一把就能领箱子了呀……方维?喂?你在听吗?”林远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听到了。”方维回过神,手指搭回键盘上,但没动。
“你今天状态也太差了吧,前面那局也是,对面都摸到屁股了你还在看别处。怎么了?没睡好?”
“有点。”方维含糊地应了一声。
何止是没睡好,他可是午饭也没吃、午觉也没睡,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穆黎说的话——“偿还完欠你的所有债务后,我就离开这里。”
离开。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明明她只是说了迟早要发生的事,明明自己也说了“我帮你走”,可那句话就是一遍一遍地往回绕,绕得他心烦意乱。
“无精打采的,”林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不会被甩了吧?”
方维的浑身一颤。
“说什么呢!”
“哎哟,脸红了?隔着耳机我都能感觉到你脸红了。”
“你隔着网线感觉个屁。”方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林远嘿嘿笑了两声。
“是昨天那个女生吧,我们都听见了。你还不承认?大晚上家里有个女生,还遮遮掩掩的——这不就是谈恋爱了吗?”
“不是。”方维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
方维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哪种关系?
借住在他家的陌生人?需要他帮忙的可怜人?还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人。
“就是……朋友。”他最后说。
“朋友?”林远的语气里写满了不信。
“你管大晚上出现在你家、声音还那么好听的女生叫‘朋友’?方维,你是不是对‘朋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