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没接话，手覆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着。
林远见他不吭声，又凑近麦克风，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在想人家？”
方维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你少胡说。”
“我胡说？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今天魂不守舍的？为什么一谈到她你就蔫成这样？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
方维盯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那个比赛暂停的倒计时一闪一闪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反驳说“你不懂”、“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林远说的那些，他反驳不了。
他确实在想她，从上午到现在，从她说要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
想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想她说“谢谢你”时的语气，想她站在厨房做饭时的身影，想她洗澡走出时那湿漉漉的白发。
这算什么？
他问自己，可答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方维？”林远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没事吧？”
“没事。”方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打游戏吧，别废话了。”
“行行行。”林远识趣地没再追问，但在游戏开始的间隙，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不过我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别在这儿内耗了，你小子就有个这毛病，该说说，该留留，别等到人家走了才后悔。”
方维沉默了。
暂停结束，他操控着角色往前走，准星对准了中路的方向，可林远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留得住吗？
她说过，她不想当废人，不想欠任何人，不想成为谁的附庸。
那么，他又拿什么留？
方维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戏上。
不出所料，这局还是输掉了。
屏幕上，游戏结束的图标弹了出来，方维的目光凝滞，直勾勾地看着失败的结算画面。
“好了好了，不和你打了。”林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难得没有大呼小叫。
“你今天这状态，怕是连我都打不过。”
“嗯……”方维没有否认，声音闷闷的。
耳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以林远的性格，安静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
“行，你去休息吧。”林远终于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不过方维——”
“嗯？”
“不要让自己后悔。有些事不做，有些人就留不住，等你想明白的时候，那可就晚了。”
方维愣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看不出来，你经验还挺丰富。”
“那必须的。”林远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调调，“你蝶走过的坑，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方维笑骂了一声：“衮蛋！”
“行了不聊了，好好休息吧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把胜利，听到没。”
“忘不了。”
语音挂断，耳机里安静下来，方维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不要让自己后悔吗？
问题是——自己真的喜欢穆黎吗？
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走得这么近，第一次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第一次在深夜的书房里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呼吸——这些“第一次”叠在一起，制造出一种叫做“喜欢”的错觉。
感情这种事，不都是日积月累、慢慢长出来的吗？两三天的相处能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自己又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体质，只不过……只不过穆黎长得确实好看，自己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
可是……
方维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画面——
未来的某一天，穆黎站在别人身边，她的白发还是那么长，笑起来还是那么淡，但被那双眼睛注视的已经不再是他……她靠在谁的怀里，挽着谁的手臂，对谁说出那句“谢谢”……
方维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他猛然坐直身体，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吧。
他没偷没抢，没骗没哄，凭什么不能喜欢她？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理由。相处不到三天又怎样，感情这种事，谁规定了一定要按日子算的？
穆黎说要离开，但也说了是还清债务之后。
那就还有时间。
方维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还有机会。
只要在穆黎离开之前，让她也喜欢上自己就行了。
至此，上帝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
穆黎在卧室里待了一下午。
这段时间，她想了好多。
“……离开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明明只住了几天，明明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尚且陌生，可“离开”这两个字，却比想象中沉重得多。
说来也是可笑，在那天晚上拿到钥匙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立足之地，可没曾想，才过了一天，她就要考虑亲手将它还回去。
但她不能犹豫，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曾经的她能在脱离孤儿院之后，不依靠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到大学，现在的她，依旧可以。
昨晚那些荒唐的念头，反而让她看清了一件事：她不能再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着方维不放，她得靠自己站稳，哪怕外面的世界再陌生、再冰冷。
天色渐晚，她推开门。
方维正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动静抬起头。
“哎，你出来了？刚准备去叫你，今晚出去吃吧，好久没吃烧烤了，馋这一口。”
穆黎怔了一下，她刚才还在盘算着做几道拿手菜。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方维从鞋柜上拿起钥匙，冲她晃了晃，“就当陪我了，你这胃口也吃不了多少，快走吧，不然点不到串了，那家店生意好得很。”
烧烤店就在小区斜对面，远远就能看见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在暮色里闪烁。
门面不大，塑料桌椅从店门一直摆到街边，上面坐满了光着膀子撸串喝酒的男人，空气里全是碳火和孜然的味道。
方维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从桌上抽出一张塑料菜单，递到穆黎面前。
“你吃什么？”
穆黎扫了一眼菜单，“和你一样。”
方维没再多问，低头在菜单上勾了几样，什么羊肉、五花，鸡肉肠、鸡翅之类的，最后还加了两瓶快乐水。
勾好后，他把菜单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板！点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