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这里应该这么压……”
阳光明媚的上午,方维正在教穆黎压枪。
电脑屏幕上,游戏角色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墙壁开火。枪声急促,但子弹的落点却散得不成样子。
“下、小右、左——就是画一个很小的倒三角,手感要轻,不能猛拽。”
穆黎握着鼠标,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一次。但结果还是不尽人意,准星还是飘了,子弹打在墙上,散布得乱七八糟。
“不行。”穆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别急,我带你找找感觉。”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右手,覆在了穆黎握有鼠标的手上。
穆黎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方维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放松。”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方维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你手太紧了,压枪的时候手腕要灵活,不能绷着。”
穆黎试着放松手指,但效果不太明显,她现在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鼠标上。
方维带着她的手慢慢移动鼠标。
“下——看到没,往下拉的时候要匀速,不能急。然后往右带一点点,就一点点……好,再往左修正。”
屏幕上的准星画出一个不太规则但大致成型的弧线,子弹的落点比刚才集中了不少。
“是不是有感觉了?”方维问,一本正经的。
穆黎的目光在屏幕上,可意识还停留在手背。她能感受着手背上那温热的触感,以及他掌心微微粗糙的纹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好像……确实有点感觉了?”
“那就对了嘛!”
方维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稍微收紧了一点。
“练压枪就该手把手教,都是这么教的。光用嘴说你怎么理解?得让身体记住这个感觉。”
“都……都是这么教的吗?”
“当然!”方维理直气壮地说。
“你看那些职业选手,哪个不是跟教练一对一练出来的?这玩意儿就跟学写字一样,小时候学写字,不也是老师握着你的手教吗?一个道理。”
学写字吗?
穆黎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小时候刚学写字那会儿,李奶奶确实握过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可是……
“学写字和打游戏,是一回事吗?”穆黎小声地提出质疑。
“本质上一回事!”
方维的语气斩钉截铁,“都是肌肉记忆,都需要手把手带,你看——”
他又带着她的手做了一次压枪,这一次动作更慢,像是在展示每一个细微的力度变化。
“感受到没有?下拉的力度,往右补偿的角度,都很微妙,光靠听是听不明白的。”
穆黎被他这套歪理绕得有点晕。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心尝试感受鼠标移动的轨迹。
好像还真有用。
光靠听的话,她大概练很久也摸不到门道,这样带着练几次,好像确实比她自己瞎琢磨强。
“那……你继续?”
“行。”
方维又带着她的手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这一次,穆黎的注意力终于从手背上的触感,转移了一部分到屏幕上。在他的引导下,她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那些细微的操控。
几次练习下来,方维覆在她手上的力道渐渐变轻,更像是一种虚虚的搭靠,只在她动作走形时才稍稍用力纠正。
“对,就是这样。”“这一梭子压得不错。”“再来一次,这次试试自己来,我带着你走。”
方维带着她的手重新对准,然后便松开了大部分力道。
穆黎的手腕微微用力,努力回忆刚才的感觉,下拉、往右、再往左修正——
子弹在墙上打出一个还算集中的弹孔群。
“成了。”方维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他松开了手。
“你看,这不是会了吗?”
穆黎看着那个对她而言堪称完美的弹孔群,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好像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穆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方维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她侧一下脸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是自己想多了吧?
方维刚才那么认真,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完全就是一副好为人师的教练模样。
穆黎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但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那个……我自己再试一次。”
“行。”
方维应得十分痛快,挪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穆黎重新握住鼠标,自己操作了一次。虽然不如刚才完美,但也比最开始强了太多。
“不错。”方维在后面点评道,“再来几次就稳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听起来公事公办,认真又严肃。
这让穆黎穆黎渐渐放下心来,心中的那点异样渐渐平复。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就是在单纯教她打游戏而已。
而她身后,方维的内心却没有声音那么平静。
他看着穆黎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脑海里却全是刚才手心下的触感。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
刚才那番鬼话,编得还算天衣无缝吧?什么“都是这么教的”、“一个道理”,鬼扯,他自己都不信。
但穆黎信了。
她居然信了?!
这个认知让方维心里涌起一阵窃喜,又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不就是教压枪的时候手把手带了一下吗?正常教学,合情合理,光明正大。
至于心里那点小九九……只要她不知道,那就不算。
“咳。”方维清了清嗓子,表情恢复了一本正经,“固定靶练得差不多了,来一组移动靶,难度升级,我再带你走一遍。”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站到了她身侧。
那只刚刚才撤走的手,再次抬起,熟门熟路地覆了上去。
“看好了啊,移动靶的压枪和固定靶不一样,要提前预判弹道偏移……”
穆黎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少年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