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又手把手地带着穆黎练了两组移动靶。
见证了她的弹道散布从惨不忍睹的“天女散花”,进化到了勉强能看的“定向喷洒”。
“行了,先这样,你……”
他刚想给穆黎灌输一点高深的战术理念,脸色却毫无预兆地变了。
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太妙的绞痛从腹部传来,方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不由自主地塌了下去。
穆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方维挤出一个笑容,“大概是昨晚的烧烤……吃坏肚子了。”
他按着肚子,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体面:“你先自己玩着,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他以一种极其克制的、但速度并不慢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穆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默默地转回屏幕。
她点开了一局人机对战,决定趁着手感火热,巩固一下学习成果。
枪声和脚步声在房间里交织,就在她全神贯注地搜寻下一个目标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却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不是游戏里的枪声或脚步声,是来自现实世界的——门外。
穆黎的停下操作,侧耳倾听。游戏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无暇顾及。
“砰、砰、砰。”又是三声急促的敲门声。
穆黎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卫生间的门关着,方维显然没听见敲门声——或者听见了,但现在的情况让他没法第一时间回应。
敲门声又响了。
“开门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不耐烦。
“再不开门我掏钥匙了哈!我可真掏了!”
这个人还有钥匙?
穆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站起身,走出书房。
门外的人还在他的单口相声:“你不会睡了吧?这才几点就睡,老年人作息啊?开门开门——”
穆黎已经走到玄关,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她迟疑了片刻,然后轻轻拧开。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色T恤、留着板寸头的年轻男人,正保持着一个猥琐的姿势蹲在门外的鞋架前。
他一只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嘴里还在嘟囔:“哎呀你终于——”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门缝往里看,然后——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穆黎把门又拉开了一些,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素净得像一幅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蓝色的眼眸清澈又疏离。
门外的男人彻底傻了。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几秒钟后,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门了走错门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打着哈哈,一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他的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尴尬、慌乱,最后汇成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巨大迷茫。
穆黎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仓皇逃窜。
那人跌跌撞撞地退到走廊,转身就朝电梯冲去。结果低头一看,电梯数字还在个位数缓慢跳动。
他当机立断,一个急转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旁边的应急楼梯间。
穆黎正准备关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从楼梯间里传上来。
她偏过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刚才那个男人去而复返。
他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困惑又纠结,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不对啊,是这层没错啊……”
他看见了还站在门口的穆黎,脚步一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试探,目光不停地在门牌号和穆黎的脸上来回扫视,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终于,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讪讪的。
“那啥……美女,这……是方维家吗?”
穆黎看了他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是。”
“那你是……?”
“于峰!!!”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从屋子深处传来,打断了他的问题。
方维从走廊那头快步走出。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中透着一丝虚弱,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单纯被气的。
手上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的穆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叫于峰。”方维的脸上挂着一丝生无可恋。
“我朋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孽缘。”
于峰的目光在方维和穆黎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脸上的困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举起右手,用一种努力克制但依然藏不住的八卦语气说:
“……那个,我没打扰你们的好事吧?”
方维的脸瞬间黑了。
“你他吗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于峰嘿嘿笑了两声,但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往穆黎那边瞟。
穆黎自始至终神情淡淡,她左瞧瞧于峰,右瞧瞧一副摇摇欲坠模样的方维,然后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说吧。”她说。
于峰下意识地看向方维。
方维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看什么看,让你进就进,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老实。”
“好嘞!”于峰嘿嘿笑着跨进门。
路过方维身边时,还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金屋藏娇?”
方维的脸更黑了,抬手就要揍他。
于峰一溜烟跑进了客厅。
穆黎关上门,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倒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于峰站在客厅中央,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啧啧称奇:“行啊方维,几天不见,你这狗窝收拾得这么干净?”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意思不言而喻。
方维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
于峰像只苍蝇一样凑过来,一脸神秘。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女的谁啊?你女朋友?什么时候搞定的?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