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电梯里，空气有些沉闷。
于峰站在前面，面朝电梯门，方维和穆黎站在后排。
“对了，”于峰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头也不回，“你们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今天我买单。”
听到这话，穆黎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身旁的方维。
看到方维冲她微微点头，穆黎这才开口：“我都可以。”
“都可以？”于峰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了她一眼，“那我可就真做主了啊，到时候别说不合口味。”
“不会的。”穆黎说。
“叮——”
电梯门打开，于峰率先大步流星走出去。
“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不错，”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划拉着地图，嘴里还不忘揶揄，“特地点个清汤锅，给某些昨晚吃烧烤吃坏肚子的虚弱人士补补。”
方维跟在后面，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闭嘴？”
……
走出小区大门，路边小吃摊飘起的一股股香气扑在方维脸上。要是搁平时，他大概率就在这儿解决了，一份炒面加个蛋，十来块钱，省事又管饱。
但今天不一样，有人请客，待遇自然要升级。
于峰走在前面，一边低头看手机导航，一边随口问：“你叫穆黎是吧？话说，你和方维是怎么认识的啊？”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都说了是网友！”方维从后方喊道。
于峰回头看他。
方维正冲穆黎使眼色，脸上挤眉弄眼的，大概是想表达“对口供、对口供”之类的意思。
于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气笑了：“好家伙，骗我都不带背着我的？你俩这是还没对好词儿呢？”
方维心虚地撇过脸：“谁骗你了？就是网友，网上认识的，有什么好对词的。”
“行行行，网友，我信了。”那语气、那表情，就差把“我信你个鬼”五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穆黎却在这时开口：“没什么，机缘巧合而已。”
“机缘巧合”四个字说得很淡，但莫名让人觉得……还挺真诚的。
方维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被这句话被戳中了什么。
于峰识趣地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带路：“行，机缘巧合，懂了。”
……
七拐八拐，三人终于在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门口停下。
“就这儿。”于峰指着招牌。
招牌上写着“大掌柜老火锅”，门口摆着两排俗气的开业花篮，玻璃窗上贴着“开业大酬宾，全场八八折”的红色海报。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店里人不多，但也算不上冷清，几桌客人正涮着火锅，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三人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辣椒和牛油的热气袭来。
“三位吗？里面请！”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把他们领到了靠窗的位置。
于峰一屁股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很绅士地推到穆黎面前：“女士优先，你先来。”
穆黎看着菜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有些茫然。
方维看出了她的窘迫，伸手把菜单拿了过来。
“我来吧。”
于峰“哟”了一声，拖长调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方维才懒得理他，低头翻了几下菜单，索性直接问服务员：“有没有套餐？”
“有的有的，”服务员熟练地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我们的招牌双人套餐，三位的话可以再加几个菜，很划算。”
“那就这个套餐。”方维扫了一眼内容，然后侧过头问穆黎，“能吃辣吗？”
穆黎一怔。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以前的她吃得很简单，辣的、不辣的都行，从来没在意过。
“……能吃一点。”她不太确定地说。
方维看着她那副不确定的样子，果断做了决定：“鸳鸯锅吧，一半辣一半番茄。”
于峰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要吃清淡一点吗？怎么还点辣锅？”
方维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吃火锅不吃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没再搭理于峰，又翻了翻菜单，拿起笔指着上面的菜，一个一个地问穆黎：“肥牛吃吗？”
“吃的。”
“虾滑呢？”
“也吃。”
“毛肚？”
“……吃的。”
方维每问一个，穆黎就答一个，答得很快，生怕耽误时间。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菜单右下角的价格栏上打转，眉头越蹙越紧。
当方维问到“羊肉卷”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央求，“点这么多……太贵了。”
坐在对面的于峰听见穆黎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多好的姑娘啊！
长得漂亮不说，还这么懂事，第一次见面就主动替他省钱，再看看方维那张吃大户的嘴脸……
有这样的女朋友，夫复何求啊！
他正感慨万千呢，方维却开口了。
“没事。”
方维头也没抬，语气云淡风轻。
“反正又不是我们花钱。”
于峰脸上的感动瞬间碎裂。
他瞪大眼睛瞪着方维，而方维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搁那儿专注地研究菜单。
“再加一份小酥肉，一份红糖糍粑。”
方维对服务员说完，终于抬起头，恩赐般地看向于峰，“你还要加点什么？”
于峰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看看！
你看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要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点，你随便点，你开心就好。”
方维立刻露出一副“那我就不客气了”的表情。
“那再来个炸鲜奶吧，”他自言自语似的，“来都来了。”
于峰：“……”
穆黎坐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看方维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让她觉得好像真的不用太担心。
“那个……”她小声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要不还是少点一些……”
“别管他。”方维把菜单合上，干脆利落地递给服务员，“他有的是钱。”
于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复杂地看着方维。
“你这个人，”他慢悠悠地说，“是真的狗。”
方维面不改色地接下这个“赞美”。
“谢谢夸奖。”
于峰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气笑了，他转头看向一脸状况外的穆黎，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说：
“看见没？这就是你‘网友’的真面目。以后跟他吃饭，千万别替他省钱，因为你省下的每一分钱，他都会从我身上变本加厉地宰回来。”
方维在桌下踢了于峰一脚：“吃你的吧，话怎么那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