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住进方维家里了？”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锅底很快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辣椒与花椒在其中沉浮,另一边的番茄汤则咕嘟咕嘟地冒着酸甜的泡。
很快，一层薄薄的、带着香气的白雾便在桌面上方缭乱升腾。
于峰这人天生话多，嘴就没停过。
他先是吐槽了一通国外的食物——“你是不知道，那几天我吃得都快怀疑人生了，全是生的，连个热乎的早饭都找不着。”
又把这次旅游拍的照片翻出来，强行分享他这次的旅游照。
嘴上说着“随便看看”，手却划得很慢，每张都要停留个三四秒，生怕方维看不仔细。
方维一边涮肉一边敷衍地“嗯”“哦”“不错”，目光更多时候落在穆黎的碗里。
见她的碗里快空了，就顺手涮点什么放进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举动对于一个所谓的“网友”来说，有多么亲密。
穆黎也没拒绝，只是每次都会轻轻说一声“谢谢”。
聊着聊着，话题落到了穆黎身上。
“有件事我想问……”
于峰夹起一筷子毛肚，熟练地在滚烫的红汤里七上八下。
“你怎么会想到住方维这儿的？你们不是网友吗？这年头网友见面，都这么奔放的？”
这话问得直接，但语气里更多是纯粹的好奇。
方维刚要开口，想用一句“关你屁事”堵回去，穆黎却先说话了。
“我……在这里没有熟悉的人，只有他……算是认识。”
她手上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那片方维刚夹给她的娃娃菜。
她停顿片刻，组织了下语言：
“刚来的时候，没地方去，他就收留了我。我现在帮他做些家务、做饭，算是……偿还吧。”
说完，她把那片已经被拨弄得有些蔫的娃娃菜，小口送进嘴里。
听完穆黎的解释，于峰偷偷瞄了她一眼。
少女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耳侧柔顺地垂下，遮住了她精巧的下颌线，只留一个安静而柔和的侧影。
“所以你就住进方维家里了？”于峰问出了这句话。
“是暂时！借住！”方维在旁边拔高音量纠正道。
于峰慢悠悠地一瞥。
“哦——”他拖长了音调，“暂时、借住……”
方维假装没听出来，低头往自己碗里狠狠加了一大勺麻酱。
于峰看着穆黎，忽然换上了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
“那可太便宜方维这小子了。要不穆小姐考虑下来住我家？我家还蛮大的，绝对比方维那狗窝强。”
方维夹着一片肉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住，他眯了眯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
“你当我面挖墙脚？”
于峰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这不是替穆小姐着想吗？你看你这儿，要啥没啥，房子又小又破，不是狗窝是什么——”
“你再说一遍谁家是狗窝？”方维抬手，作势要用油乎乎的筷子戳他。
“你家，你家。”于峰笑嘻嘻地往后一仰，躲开了攻击，“行了吧？开个玩笑嘛。”
穆黎定定地注视着两个幼稚的男人拌嘴，唇角不知不觉勾起。她轻轻摇头，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战争”。
“不用了，谢谢。方维家……很好，我已经习惯了。”
火锅店里的嘈杂声依旧，隔壁桌在猜拳，远处的服务员端着菜小跑着经过。但方维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没再继续打闹，默默坐下，夹了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肥牛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于峰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再继续调侃：“行吧，你习惯就好。反正方维这个人吧，虽然狗了点，但心眼不坏。”
“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像是在夸我？”方维闷声道。
“是夸你，是夸你。”于峰笑嘻嘻地说。
三人继续吃着，话题很自然地拐到了别处。
于峰开始讲他在国外的奇葩见闻，什么女仆咖啡馆里长得像金刚芭比的“萌妹”，什么在环球影城排队五小时、游玩五分钟的直升机。
他讲得手舞足蹈，方维在一旁涮着菜，偶尔抬杠式地吐槽两句。
穆黎则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听着，像个最合格的听众，只在听到有趣的地方，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才会扬起一点笑意。
锅里的汤加了两回，桌上的菜也渐渐见了底。
于峰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嗝……不行了，吃饱了。”
方维也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半。
“下一步什么安排？”他问。
于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说：“我怎么知道？”
方维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把我俩叫出来，说吃完饭带我们出来玩玩，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去哪？”
于峰尴尬地偏过头，“那个……出来玩不都是吃完饭再想下一步的吗？”
方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也不能这么说……”于峰心虚地移开视线，声音越说越小，“我的计划……就是比较灵活。”
方维的拳头硬了。
穆黎坐在旁边，看着方维那副想揍人又碍于公共场合无处下手的憋屈表情，没忍住轻笑一声。
方维转头看她。
穆黎立刻收了笑，拿起桌上的醋瓶，假装在认真研究配料表，嘴里还念念有词：“零添加，非转基因……”
方维：“……”
他重新把死亡视线投向始作俑者。
于峰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你害怕？”
方维冷笑：“你说的饭后安排，就是陪你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那我不是想着你对这儿比较熟吗……”于峰小声嘟囔，底气明显不足，“我又不是本地人。”
“你不是本地人？你家房本都在这儿摞着，你跟我说你不是本地人？”
“那不是不常住嘛……”
方维快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气晕了。
于峰见势不妙，赶紧站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扫码。
“我买单我买单，时间还早，咱们慢慢想，慢慢想。”
方维盯着他手忙脚乱扫码的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真是交友不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