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穆黎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的视线,精准的落在那团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床单上。
穆黎把床单抱得更紧了,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后退缩。睫毛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嘶——这场景,怎么看上去这么怪啊……
方维耿直地伸出手,“给我吧。”
穆黎倏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慌乱。
“不、不用——”
“你今天起这么晚,肯定不太舒服。床单我帮你洗,你去洗漱一下,我给你热了牛奶,等会儿记得吃点东西。”
“我真的不用——”
话还没说完,穆黎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转身一头扎进了卫生间里。
“砰!”门被用力的关上,还从里面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
许久。
洗衣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开始运转。
穆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服饰,正站在洗衣机前,望着洗衣机中的水流慢慢浸湿床单,卷起泡沫。
那团“罪证”在水里翻滚着,一点点被白色的泡沫吞没,她的心也跟着那翻滚的水流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的,只是——只是身体的异常反应而已。
就和那道白光一样,都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她还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因为方维、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身体的本能。
毕竟自己曾经可是一个大男生,怎么可能会那样做,对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穆黎走到洗手台前,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抬起头,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中的人脸颊还有点泛红,眼睛里的水汽已经褪去了,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倦意,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像是被反复抿过。
穆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随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镜子里那个人的嘴角。
“没事的……”穆黎小声对自己说。
————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穆黎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被她用手指简单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耳根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盘水煮蛋。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还冒着细细的热气,显然是刚热好没多久。
穆黎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留片刻,她伸手碰了碰杯壁,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热度,不烫也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
厨房里传来勺子碰在锅沿上的响声,穆黎循着声音走过去。
方维正拿着勺子,不紧不慢地搅着锅里的粥,空气里飘着米粥的香气,还隐约有一点皮蛋和瘦肉的咸鲜味。
方维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出来了?”方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即重新落回锅里,“粥还得再等等,再热一会就行了。”
穆黎望着锅里翻滚的米粒。
“我来煮吧。”
方维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用,快好了。”
“我来。”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方维偏过头看她,穆黎逆着光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强撑出来的。
方维注视片刻,然后把勺子递过去。
“行。皮蛋瘦肉粥,米已经煮开花了,再搅五分钟就差不多。”
方维往旁边让了让,把灶台前的位置空出来,“别让锅底糊了。”
方维没有离开厨房。他退到一边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穆黎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锅里的粥。
米粒已经被煮得软烂,粥底浓稠,皮蛋的墨绿色和瘦肉的褐红色翻上来又被搅下去,在乳白的米汤里沉沉浮浮。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的咕嘟声。这种安静让穆黎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当她意识到身后的人并未离开时。
穆黎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不刻意,却就是令她没办法完全忽视。
“牛奶快凉了。”方维忽然开口。
穆黎手上的动作一顿。
方维紧接着说:“先去喝吧,我看着火。”
“……不用。”
“那等下一起吃。”
穆黎默不作声地闷头搅着粥。
锅里的粥越来越稠,米香和皮蛋的咸鲜味被热气裹挟着升上来,扑在她的脸上。那股热意和灶火的热度加在一起,让她刚刚用冷水镇下去的燥意又有隐隐抬头的趋势。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脸侧,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有一缕头发差点落到锅里,被她抬手别到耳后,但很快又滑下来。
因头发没来得及扎,穆黎只好腾出一只手来拢住散落的发丝,另一只手还攥着勺子,整个人歪着半边肩膀,动作别扭得很。
方维默默从料理台旁直起身,走到她身后;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穆黎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她能感觉到方维的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动作放得很轻,应该是怕扯痛她。
方维把那些散落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拢起来,归到她脑后,然后从自己手腕上退下来一根黑色的发圈——
天知道方维一个大男生的手腕上为什么会备着这种东西,显然是早有预谋,发圈上甚至还残留着他脉搏处的体温。
方维把她的头发简单地束起来,缠了两圈,不紧不松地扎好。
“行了。”干脆利落的两个字,随后他退开几步,重新靠回料理台边。
穆黎僵在原地,手里的汤勺还悬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弹。
光洁的后颈上,分明还残留着粗糙指腹擦过时的温度。那点温度像是从后颈的皮肤上渗进去,顺着脊背一路向下,变成一阵细微的、说不清的酥麻。
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这一次烫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穆黎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粥,不敢回头。
心里还一直念叨着:这不过是觉醒能力后的后遗症,纯粹的生理反应;这不过是觉醒能力后的后遗症,纯粹的生理反应……
方维的声音从身方传来,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淡:“快好了吧?”
穆黎垂下眼帘,重新搅动起来。
“……嗯。”
声音极小,几乎要被锅里沸腾的声音彻底盖过去了。
但穆黎清楚,他绝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