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吧唧……”
咀嚼声在凌晨空荡的街巷里传出，偲霂把金黄滚烫的鸡汤尽数淋在白米饭上。
一口饭裹着汤汁，一口鸡肉软嫩入味，连日的饥饿和疲惫，被这廉价的一餐熨得微微发暖。
“我的妈呀，这坤也太好吃了吧！”
“别说五块钱，五十块我都觉得值啊！”
“原来拼好饭居然这么实在……好后悔以前没敢点。”
他在心里止不住地惊叹，嘴里不停扒着饭，鲜香从舌头散开，是这段日子里少有的踏实滋味。
浓郁的香气顺着夜风飘远，竟把街角蜷缩的几只流浪猫都惊醒了。
它们原本缩在阴影里发抖，此刻一只只踮着脚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饭盒，想吃又不敢靠近，怯生生地发出细弱的呜咽。
看着小猫们犹豫又馋的模样，偲霂忍不住笑了笑。
这么大一只鸡，他本就吃不完。
“分你们一点吧。”
他撕下一小块鸡腿肉，轻轻往小猫那边抛了过去。几块肉一落地，几只小身影立刻一拥而上，埋头啃食起来，哈基米小小的身子挤在一起，在寒凉的夜里，多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能看着别人，也包括猫....
因为一口食物而安心。
本就是他枯燥生活里不多的快乐。
此刻伴着晚风，和几只陌生的小猫一同吃着这顿意外的宵夜，他紧绷了一整晚的心，难得松快了些。
没过多久，餐盒里的汤和饭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偲霂满足地靠在小板凳上，抬手摸了摸肚子。
常年辛劳又吃得少，他身上几乎没有赘肉，掌心触到的是紧实的线条。
“嗝～”
一声轻轻的饱嗝，是久违的满足。
可这份满足没持续多久，一股沉重的困意突然席卷而来。
眼皮突然非常的沉重，大脑突然开始发昏发涨，胸口也突然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不对劲……
他皱起眉，只当是连日熬夜干活、疲劳过度，丝毫没有怀疑那碗香气扑鼻的鸡汤。
他和那个商家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对方又怎么会害自己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
如果真的有毒，那也只能是上天的旨意了...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打算收拾完回店里睡觉，可刚一用力，全身的力气就像被瞬间抽走。
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完了……我不会要过劳猝死吧？
我才十六岁啊……
我还没把借来的学费念出个名堂，还没试着走出这条看不到头的巷，甚至还没试过谈甜甜的恋爱...
包括二弟...
可陌生的无力感...疯狂蔓延全身。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他惊恐地睁着眼望着街道，心底全是不甘和绝望。
就在这时，刚才被他喂过的几只小猫，也一只只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那一刻，偲霂浑身一僵，时间仿佛瞬间冻住。
鸡汤……有毒。
他死死盯着那些因自己而死的小猫，悔恨和愤怒狠狠攥住心脏，在心底疯狂骂着那个无良商家。
“草泥馬的……黑心商家……怪不得5块钱....”
话音还没在心里落下，眼皮便猛地一沉，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
隔天清晨。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天际，吵醒了整条街还在沉睡的居民。
“一大早鬼叫什么！”有人不耐烦地从窗口骂道。
“死、死人啦——！”
偲霂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店门口，漆黑的地面衬得他脸色惨白。
十六岁的少年，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凌晨，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奇怪的是，警方一番调查后，最终给出的结论竟是自杀。
鸡汤里检出了有毒成分，街边几只猫的尸体也印证了这一点。可翻遍监控和手机记录，那碗五元鸡汤的来源却成了谜...
没有商家信息，没有外卖订单轨迹，那个夜里送汤的大叔，也从未在任何监控里出现过，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这条街巷。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结果。
是少年自己下毒，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就这样，一个叫偲霂的少年，默默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惦记着他的，或许只有一早回到店里，惊慌失措的李叔，还有那位等着他联系的李老师。
当然，还有那个在聊天框里不停发着消息、一遍遍问着“在吗”“怎么不回我”的小说作者。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偲霂不是不想回，而是再也回不了了。
人间这一趟潦草又艰难的旅程，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终究在一碗五元的毒汤里，草草走到了尽头。
意识沉落的最后一刻，偲霂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原来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这句话，放在我身上，好像也只是一句空话。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活在一本没什么道理的书里。
前面写满了辛苦，奔波，省吃俭用，写他想好好读书、想好好活下去，可翻到这一页，剧情说断就断，连个解释都没有。
他不甘心，却又无力反抗。
大概，活在这本书里的人，再怎么挣扎，也拗不过早已写好的结局吧。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活一场，还没来得及把那些苦日子熬出头。
如果真有下辈子，如果还能再活一次..
他不想再活得这么累，这么憋屈了。
如果这只是书里的一章结束，那他希望。
下一章，能换个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