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武松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不知怎的,总浮现出白天雪地里的那一幕。
西门沁仰面躺在雪中,黑发散落一地,狐裘披风散开,露出里面鹅黄的小袄。她的手腕被他攥着,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她看着他,眼眶泛红,差点哭出来……
武松翻了个身,盯着房梁发呆。
后来又压在她身上……单膝压在她腰间,把她按在雪地里……
他抬起手,对着月光看了看。
然后鬼使神差地,握了握拳。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好软……”
在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武松猛然间拍打了下自己的额头。
去除脑海里的杂念。
只是睡得迷糊的武松,没察觉到自家门扉开启的‘吱嘎’声。
——
次日清晨,武松起了个大早。
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总晃着些不该想的画面。
索性不睡了,披衣起身,推开房门。
院中积雪已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冷冽的空气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叔叔醒了?”潘金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倒是显得很精神,“炊饼刚出炉,趁热吃。”
武松应了一声,走到厨房门口,接过用荷叶包好的炊饼,拱手道:“多谢嫂嫂。”
潘金莲还想说什么,武松已转身大步离去。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县衙里,气氛不对。
武松刚迈进大门,就见几个衙役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怎么了?”他走过去。
“武都头!”一个衙役连忙迎上来,“出大事了!今早打更的王老头在城隍庙后头发现两具尸体,那死状……唉哟,惨得没法看!”
武松眉头一皱:“带我去看。”
城隍庙后巷,积雪未扫,两具尸体横在墙根下。
武松蹲下身,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浑身干瘪,皮包骨头,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了。
更诡异的是,他们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痴迷?还有陶醉?
“这……”旁边的仵作声音发颤,“武都头,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干的啊!”
武松没说话,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胳膊。
僵硬,冰冷,冻得像两根柴火棍。
昨夜大雪,气温极低,尸体冻成这样很正常,但那股干瘪的劲儿……
他想起曾在江湖上听说过的一些邪门歪道,采阴补阳、吸人精血之类的传闻。
可那毕竟是传闻,他从来不信。
“可有人看见什么?”他站起身问道。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这么大的雪,谁没事往外跑啊?打更的王老头说,昨夜他路过这儿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今早才发现。”
武松沉吟不语。
这时,一个师爷匆匆跑来:“武都头,知县大人让您去一趟!”
县衙后堂,知县赵大人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一见武松,立刻迎上来:“武都头,案子你看了?可有头绪?”
武松摇头:“下官正想禀报,此案蹊跷,死者像是被吸干了精血,不似寻常凶杀。”
“吸干精血?”赵大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板起脸来,“胡说!朗朗乾坤,哪有什么妖孽?定是凶手故弄玄虚,想混淆视听!武都头,限你月内破案,否则……”
他顿了顿,捋着胡子:“否则本县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武松抱拳:“下官尽力。”
走出县衙,武松站在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眉头紧锁。
查案他不怕,可这种毫无头绪的案子,怎么查?昨夜那场大雪,什么痕迹都盖住了。
“武都头。”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武松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袄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撑着伞,眉目如画。
他认得,是西门府的总管,苏雪娥。
“苏总管有何事?”
苏雪娥微微欠身:“大小姐有请。”
武松眉头皱得更紧:“武某公务在身,没空赴什么宴。”
“武都头的困惑,”苏雪娥不紧不慢地说,“大小姐或许有答案。”
武松一怔。
苏雪娥静静地望着他,不催促,也不解释。
武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何处?”
“狮子楼。”
狮子楼是阳谷县最大的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武松跟着苏雪娥上了二楼,雅间门口,苏雪娥侧身让开:“武都头请,大小姐在里面。”
武松推门而入。
雅间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临窗的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今日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昨日的狐裘披风,而是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束着同色丝绦,黑发披肩,显得明媚可人。
衬着窗外雪景,竟有几分清雅出尘的味道。
只是那张脸上,表情有点微妙,武松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总之不太协调,怪怪的,特别是这妆容,有必要画得这么浓么?
武松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平时素颜的西门沁,不过这番话不好当面开口。
“武都头总算是来了。”西门沁站起身,努力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目含笑,“请坐。”
今儿个出来,她是刻意好好化妆的!平时她才不会这么干呢。
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她可从来觉得古代这化妆品对皮肤有害的,但今天不一样,她吊🐢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不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武松怎么会上钩呢?
“西门大小姐说有案情线索?”
“不急不急,”西门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先喝杯茶暖暖身子。雪娥,让人上菜。”
苏雪娥应声退下。
武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西门沁单手撑着下巴,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他。
今日的武松还穿着衙门公干人员的衣服,显然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衙门那边的事情,她早已通过城内的眼线知晓了,甚至知道的搞不好比武松还要多!
以案情作为要挟,以武松的个性不会不来。
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所谓勾引,不能够直接来,这就显得太生硬了,会让人起疑心的。
按照苏雪娥昨日所言:
‘大小姐,你应该先打消武都头对你的成见,塑造一个平易近人的女孩子。’
‘第一步,先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开始!武都头觉得你是坏女孩的话,就没机会了!’
阿沁觉得很有道理,今日狮子楼之宴,就是一切的开始。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武都头,昨夜那案子,我倒是听说了一些风声。”
武松的目光终于转向她:“什么风声?”
西门沁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心想:先吊吊她的胃口,这样会显得我更加高深莫测一点。
为了今天这次邀约成功,自己可是做足了准备的,甚至还出动了西门家的情报网。
武松等了三息,见她还不开口,起身便要走。
“哎哎哎!”西门沁连忙放下茶杯,急了,“你急什么!我正要说呢!”
武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西门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坐,坐,我这就说。”
武松重新坐下。
西门沁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两具尸体,是被吸干了精血对吧?”
武松点头。
“这种手法,绝非常人所为,寻常的手段武都头是绝对查不到线索的。”西门沁慢条斯理地说,“这是一种采补邪术,专门吸取活人的精气来修炼。中术之人临死前会陷入幻觉,以为自己在做极乐之事,所以脸上会是那种表情。”
武松眉头微动:“果然是邪术,那这做案之人,大小姐说是有线索?”
西门沁露出一抹微笑:“是,武都头可曾听闻‘魔星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