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沁几乎是在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光如雪,在昏暗的弄堂里划出一道银弧。
她身形前冲,剑尖直指那白衣老者的后心。
“不要抵抗,束手就擒!”她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弄堂里回荡,“武都头和衙门的人都在附近,你跑不掉的!”
白衣老者侧过脸来,眼角的余光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带着一种看尽沧桑的疲惫。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人不是我杀的。”
西门沁哪里肯听?
剑已出鞘,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手腕一抖,剑花三朵,分刺老者肩、肋、腰三处。
这一招是五台山剑法里的“三星伴月”,她练了三年,师父说她已经得了其中精髓。
然而——
“叮”的一声清响。
老者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剑,便将她三招尽数化解。
西门沁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咬咬牙,变招再上。
剑势如雨,密不透风,一套五台山剑法使得行云流水。
可那老者就像一座山。
任凭她怎么攻,他只是站在那里,单手持剑,轻轻一拨,一引,一带,便将她的攻势全部化解。
而且他的剑非常快,快到西门沁几乎看不清剑身的轨迹。
也非常沉,每一次碰撞都像撞在一堵铁墙上,震得她手臂发酸。
“砰——”
老者一剑荡开她的攻势,西门沁连退三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这位姑娘,”老者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请您冷静点,听老夫说几句——”
“有什么话去衙门里再说!”
西门沁不等他说完,提剑又上。
这回她使出了压箱底的杀招,“五台剑诀”中的最后一式“佛光普照”。
这一招她在五台山上练了半年才学会,连林冲师兄都夸她天赋异禀。
剑光暴涨,剑气纵横,狭小的弄堂里仿佛亮起了一轮银色的太阳。
老者叹了口气。
他抬起剑,平平淡淡地向前一递。
只一剑。
西门沁的“佛光普照”便如冰雪消融,土崩瓦解。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在她剑身上,将她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她觉得自己要摔个四仰八叉了。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阿沁,我来对付他。”
是武松的声音。
西门沁被他扶着站稳,心头一热。
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叫她“阿沁”了?方才不还是“西门小姐”吗?
一下子就这么亲密了?莫名的,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当心!”她急声道,“这老头武功很高!”
武松没有答话,拔出双刀,欺身而上。
他的刀法与西门沁的剑法截然不同。
西门沁是轻灵飘逸,武松则是刚猛霸道。双刀如猛虎下山,一刀接一刀,刀刀带着破风声。
那老者依旧是单手持剑,轻描淡写地格挡。
“铛铛铛铛铛——”
刀剑交击的声音在弄堂里密集地响起,火花四溅。
武松的攻势越来越猛,刀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刀都足以开碑裂石。
可那老者的剑就像一面盾,无论他怎么攻,都攻不破那道剑幕。
更可怕的是,老者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单手持剑,便将武松的双刀尽数接下。
“哦?”老者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功夫不错。想必这位就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都头吧?”
武松咬牙猛攻,双刀交错,一上一下,同时劈向老者两处要害。
老者只是手腕一翻,剑身画了个圆,便将这两刀同时卸开。
“可惜……”他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武松沉声问道,攻势不停。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若不是你打死了那猛虎,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武松一愣。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老者剑身一振,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武松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武都头,”老者收剑而立,语气平静,“功夫不错,但打错人了。”
西门沁见状,拔剑又要冲上去。
“别动。”武松伸手拦住她。
“为什么?”
武松盯着那老者,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他刚才若是要取你我性命,早就能取了。”
西门沁一愣。
她看了看武松,又看了看那老者,忽然意识到——
武松说的是对的。
方才她和武松两人联手,使出浑身解数,那老者却始终游刃有余,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过。
这样的人,若真想杀他们,他们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武松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武松鲁莽了,还请老先生原谅。”
老者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无妨。这么多年,老夫已经习惯了。”
他收剑入鞘。
那入鞘的声音清越悠长,如龙吟凤哕,在弄堂里久久回荡。
西门沁心里一震——
好一把宝剑!好一手剑法!
她忍不住多看了那老者几眼。
这老头到底是谁?
她自认为熟读《水浒传》,从一百单八将到各种边角人物,不敢说全认识,但也八九不离十。
可眼前这位白衣老者,她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虽然须发皆白,但那股英武不凡的气质,一看便知年轻时定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
可这样的人,在水浒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默默无闻?
她搜肠刮肚,把脑子里所有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周侗?那是她师父!
王进?也不像。
栾廷玉?更不像。
这老头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老先生,”武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方才您说……人不是你杀的?”
老者点点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叹了口气:“老夫赶到的时候,此人已经死了。那凶手……”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怕是已经逃远了。”
言辞中还有少许责备之意,西门沁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若非她不由分说就动手,搞不好老先生还有时间追杀凶手!
“老先生可看清了凶手的模样?”
老者摇了摇头:“老夫只感觉到一股阴邪之气,追到此地时,人已经没了。那东西……跑得很快。”
“东西?”西门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老先生是说,凶手不是人?”
老者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这世上的事,有些是人做的,有些……不是。”
西门沁后背一阵发凉。
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老先生,”武松抱拳道,“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为何来阳谷县?”
老者抚须一笑,目光悠远:“老夫姓……罢了,名字不提也罢。老夫此来,也是为了那魔星众。”
西门沁和武松对视一眼。
“魔星众?”西门沁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老先生有这魔星众的线索?”
老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小姑娘,你方才用的那套剑法……可是五台山铁臂膀周侗所传?”
西门沁一愣:“老先生认识我师父?”
老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周侗的徒弟……”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一晃这么多年了。”
西门沁心里越发好奇了。
这老头到底是谁?听这语气,似乎跟她师父是老相识?
“老先生,”她又问了一遍,“魔星众的线索——”
“线索么……”老者收回思绪,沉吟片刻,“老夫倒是知道一些。不过此地不宜久谈。昔日大贤良师留下的孽债,也得我替他还啊……”
怎么这老头的台词,听起来他和张角是认识的人一样,那可是东汉末年时候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