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家不大,但胜在整洁。
潘金莲是个爱干净的人,堂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炉火烧得正旺,一进门便觉得暖意融融。
“叔叔回来了?”潘金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这位是……”
她看见跟在武松和西门沁身后的白衣老者,愣了一下。
武松让开身子,让老者进门,语气平淡:“嫂嫂,这位老先生是今晚凶案的重要证人,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请他先回来坐坐。”
潘金莲哦了一声,目光在老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老者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然后他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夫人好。”他拱手一礼,声音沙哑而温和。
潘金莲欠身还礼:“老先生客气了。叔叔,你们先坐着,我去烧壶热茶。”
她转身回了厨房,系在腰间的围裙带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武松请老者坐下,西门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老先生,那桩命案——”
“不急。”老者摆摆手,目光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先暖暖身子再说。”
武松点点头,起身去厨房端热水。
堂屋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啪作响。
西门沁偷偷打量着老者,心里那点好奇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武功绝高,甚至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虽然仅仅交手数招,但西门沁感觉的出来,老人的境界是她无法企及的。
然而,水浒传里哪里有这么号神仙般的人物?
她正胡思乱想,武松已经端着热水回来了,后面还跟着端了几碟小菜的潘金莲。
“老先生,先喝口热水暖暖。”武松递过茶碗。
老者接过,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潘金莲笑了笑:“粗茶罢了,老先生不嫌弃就好。”
她放下菜碟,目光又往老者身上落了落,欲言又止。
武松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嫂嫂,那桩案子……暂时还没什么进展。老先生是路过时看见的,具体情况要等明日衙门查勘。”
潘金莲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她又看了老者一眼。
老者的目光也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开口:“夫人,你用的水粉……有些量大啊。”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潘金莲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老先生好眼力……今日揉面时觉得脸上有些干,便多扑了些。怎么了?”
老者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老夫略通医术,夫人的面色看来有些气血不足,水粉太重反倒不好。回头少吃些寒凉之物便是。”
潘金莲听了,笑着点头:“多谢老先生提醒。”
西门沁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老头这话里还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又说不上来。
她索性不想了,目光落在潘金莲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纤细,指节却有些发红,指缝里还沾着没洗净的面粉。
西门沁心里一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起潘金莲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嫂嫂,这大冷天的你还揉面?手都冻红了!”
潘金莲被她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抽了抽,没抽动。
“大小姐,没事的,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西门沁皱着眉,心疼得不行,“要是嫂嫂跟我住,哪用得着受这份苦?我那府上厨子丫鬟一大堆,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
“大小姐说笑啦。”潘金莲笑着把手抽回来,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我一个妇道人家,住在叔叔这里就挺好,哪敢去叨扰大小姐。”
西门沁还想说什么,武松已经站起身来:“嫂嫂,劳烦你做几个菜,再烫壶酒。今日劳烦老先生了,得好好招待才是。”
潘金莲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西门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了上来。
武松这木头,就知道使唤嫂嫂!嫂嫂也是,宁可和这木头一起吃苦!枉费人家一片心意。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勾引武松,抢走金莲的计划!
这时候,西门沁看到老者却摆了摆手:“酒就不必了。老夫多年不吃酒,吃酒容易误事。”
嗯,这句话西门沁感觉不错。
武松一怔,随即点头:“那便喝茶。嫂嫂,茶也多备些。”
厨房里传来潘金莲的应答声。
不多时,几碟小菜端了上来,一碟酱牛肉,一盘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几样腌菜,虽是家常口味,却做得精致可口。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潘金莲在厨房里继续忙活,说是再炒两个菜。
堂屋里炉火正旺,茶香袅袅。
西门沁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老先生,您方才说魔星众的线索——”
老者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地开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单八颗魔星,散落人间,转世为人。这件事,你们应该知道。”
武松点点头:“听过一些。”
“老夫追踪这些魔星,已有数千……咳咳,数十年。”老者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如今这一百零八颗魔星,大部分已经转世,散落在大宋各处。其中有一颗……就在这阳谷县。”
西门沁和武松对视一眼。
“老先生的意思是,”西门沁压低声音,“这阳谷县里,有魔星转世之人?”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魔星众会聚集于此,自然是有缘故的。”
西门沁见武松点了点头,随后他开口又问:“老先生,您方才在弄堂里还说,若不是我打死了那猛虎,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西门沁也有点好奇,望着老人等他说下去。
“武都头,你打死了那头猛虎,固然是为民除害。”他缓缓道,“但那头猛虎吞食多人,又在你手下毙命,怨念极深,久久不化。如今……它已成精了。”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火燃烧的声音。
西门沁后背一阵发凉:“成、成精?”
“正是。”老者点点头,“那猛虎的怨念化为妖邪,如今在景阳冈一带出没,专害过路行人。今日弄堂里的那具尸体,便是被它所害。”
武松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是我害了乡里乡亲!”
“武都头坐下。”老者摆摆手,“你说的什么话?不打死那猛虎,它也得祸害过路行人。如今它成了精,不过是换了种法子害人罢了。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武松咬着牙,双拳紧握:“老先生可有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者看着他,目光平静,“那猛虎是你打死的,它的怨念因你而生,自然也要由你去化解。”
“老先生的意思是……”
“再去一次景阳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