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沁心头一紧。
武松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好。明日我便去。”
“等等!”西门沁急了,“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去?”
武松看了她一眼:“正是如此,大小姐,这事与你无关,老虎我既然能打死第一次,必然能打死第二次!”
“什么叫与我无关?”西门沁瞪着他,“那妖邪害的是阳谷县的人,我也是阳谷县的人!凭什么你去逞英雄,我在家里干等着?”
“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西门沁一拍桌子,“再说了,这种打虎妖扬名的机会,怎么能让给你一个人!”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觉得有点不妥,补充说,
“你别想多了,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去送死。你要是死在景阳冈上,金莲嫂嫂怎么办?谁照顾她?”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武松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但你得听我指挥。”
“凭什么?”
“凭我力气比你大。
“……”
西门沁不由得回想起昨日被这混蛋按在雪地里的场景,忍不住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算是默认了。
老者看着两人,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老先生,”西门沁忽然想起什么,“这猛虎怨灵……和魔星众有什么关系?”
老者收起笑意,正色道:“若无魔星众的煞气滋养,那猛虎的亡魂不可能这么快就化为妖邪。此事背后,怕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有人?”武松皱眉,“什么人?”
“老夫也不确定。”老者摇摇头,“但这阳谷县里既然有魔星转世,那魔星众会盯上此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西门沁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武松一眼。
一百单八将,武松排第十四,天伤星。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星转世。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魔星苏醒的条件是什么?
“老先生,”她故作镇定地问道,“这魔星……什么时候会苏醒?”
老者沉吟片刻:“条件到了,自然就醒了。”
“什么条件?”
“强烈的情感。”老者看着她,目光幽深,“憎恨,愤怒,悲伤,爱……都可以。”
西门沁的手指微微收紧。
憎恨,愤怒,悲伤……
她想起了《水浒传》里那段她最不愿意想起的剧情——
武大被毒死,武松怒杀西门庆……
她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潘金莲还在里面忙活。
武大是病死的。
她说服自己很多次了。
武大确实是病死的,她穿越过来之后什么都没做过,连见都没见过武大几面。
可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但金莲呢?该不会……
但是如果没有西门庆的介入,金莲也没有理由毒武大郎吧?
嗯嗯,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厨房里传来潘金莲的声音:“菜好了,这就端上来。”
西门沁收回目光。
“武都头,”老者站起身来,“明日去景阳冈,老夫会为你指路。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那妖邪不比寻常猛虎,光靠蛮力是打不过的。”
“那要靠什么?”武松抬起头。
“要靠这个。”老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猛虎的怨念,说到底是对你的恨。你要化解它的怨念,就得先明白它的恨从何来。”
武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位,”他轻咳一声,压下笑意,“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
“老先生请说。”武松抱拳。
“明日之前,老夫想教这位西门姑娘几招枪法。”
西门沁一愣:“教我?”
“不错。”老者点点头,“你的枪法底子很好,周侗教得扎实。但有几处运劲的法门,还可以再精进一些。一晚上的时间虽短,但以你的资质,学个七八成应该不成问题。”
西门沁眼睛一亮。
这老头的武功她可是亲眼见过的,比她那便宜师父周侗只高不低。
他要教自己枪法?
“等等。”武松忽然开口,“老先生,明日去打猛虎的是我,你怎么不教我?”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摇了摇头。
“武都头,你的武功路数刚猛霸道,与老夫的剑法枪法路子不合。强行教你,反倒会坏了你的根基。”
武松:“……”
西门沁差点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笑意,朝武松挑了挑眉,那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武松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老者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那柄长剑,放在桌上。
“西门姑娘,随我来。”
西门沁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夜风凛冽,月光如水。
老者随手折了根树枝,掂了掂分量,递给西门沁:“先用这个。”
西门沁接过树枝,有些疑惑:“老先生,不用枪吗?”
“先学运劲的法门。”老者负手而立,“你那套五台山枪法,招式已经很精熟了,但运劲的时候太过刚直,少了些圆融。周侗那小子教徒弟,总是忘了这一点。”
西门沁嘴角抽了抽。
周侗那小子?
这老人辈分到底有多高?
“看好。”老者伸出手,虚虚一握,仿佛手中有一杆无形的枪。
然后他动了。
西门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老者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可那种慢里,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枪走一线,枪扎一条线,枪扫一大片——这是她学过的。
可老者的枪法,走的却不是线,也不是面。
是圆。
每一个动作都是圆,大圆套小圆,直中有曲,曲中有直。
枪尖画出的轨迹,像是一轮又一轮的满月。
月光洒在他身上,白发如雪,衣袂飘飘。
西门沁看得呆了。
这才是真正的枪法。
她学的那些,和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看明白了吗?”老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看、看明白了一些。”西门沁有些结巴。
老者微微一笑:“试试。”
西门沁深吸一口气,握住树枝,学着老者的样子动了起来。
第一下就歪了。
圆没画成,倒像个歪歪扭扭的鸭蛋。
她有些窘迫,偷偷看了老者一眼。
老者却没笑话她,只是淡淡道:“再来。”
西门沁咬咬牙,又试了一次。
还是歪的。
“再来。”
歪的。
“再来。”
还是歪。
“再来。”
不知试了多少次,西门沁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可她没有停。
因为她发现,每试一次,那个圆就圆了一分。
老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句:“腰要沉,肩要松,力从地起。”
“枪是手臂的延伸,不是你拿着的棍子。”
“不要想着去画圆,圆是你身体动起来之后自然形成的。”
西门沁一句句听着,一句句改。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手里的树枝不再是树枝了。
它像是长在了她手上,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
她画出了一个圆。
完整的,流畅的!
月光穿过那个圆,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西门沁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发现老者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不错。”他说,“比老夫预想的要快。”
西门沁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她不知道这个老头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教自己。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下,她摸到了一些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继续。”老者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天亮之前,把这套枪法学会。”
西门沁重重点头。
等自己学好了,就能反过来把那个愣头青按在地上摩擦了!
所以学的更加卖力了。
——
武松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影。
月光下,西门沁握着树枝,一遍又一遍地比划着。
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那个树枝在她手里,仿佛真的有了生命。
武松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在雪地里的事。
她被他按在地上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差点哭出来。
那个样子……
他摇摇头,转身回到桌边。
潘金莲正在收拾碗筷,见他回来,轻声问:“叔叔,那位老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武松老实道,“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潘金莲点点头,忽然又问:“叔叔,那位西门大小姐……明日真要跟你去景阳冈?”
武松沉默了一瞬:“她要去,我拦不住。”
潘金莲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收拾着碗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叔叔……多加小心。”
只是眼眸中却带着武松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