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王婆茶馆的后门被一脚踹开。
西门沁背着比她高大得多的武松,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风雪中。
冷风如刀,夹杂着冰粒子刮在脸上生疼。西门沁的夜行衣已经被武松伤口流出的黑血浸透,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背上这个男人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木头……你醒醒……别睡……”
西门沁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眼泪混着雪水在脸上结成了冰。
武松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可怕的紫黑色毒素已经顺着他的脖颈蔓延到了脸颊。
“你不是打虎英雄吗?你不是力气很大吗?怎么一根小小的毒针就把你放倒了!”
西门沁咬着牙,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一直顺风顺水,仗着先知先觉和一身武艺,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养成游戏”。她把武松当成阻碍她得到金莲的NPC,甚至想出那种恶劣的“勾引”计划来报复他。
可是,当这个“NPC”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替她挡下致命一击时,那虚假的游戏滤镜瞬间就被击碎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个顶天立地、有血有肉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
西门沁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充满了悔恨。如果不是她非要拉着武松来夜探,如果不是她刚才在战斗中分心,武松根本就不会受伤!
“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你抢金莲了!我再也不算计你了!”
在极度的恐惧和愧疚中,西门沁对武松的情感,终于从最初的“厌恶”和“利用”,彻底转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刻骨铭心的羁绊。
紫石街的尽头,武家的院门半掩着。
“老先生!老先生救命!!!”
西门沁一头撞开院门,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将武松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炕上。
白衣老者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当他看到武松那张紫黑色的脸和伤口处流出的黑血时,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好霸道的毒!”
老者一个箭步冲上前,两根手指搭在武松的脉门上。只一瞬,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老先生,他怎么样了?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西门沁扑通一声跪在炕沿边,死死地抓着老者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别慌,去烧热水!多烧些!”老者厉声喝道,同时并指如剑,在武松心口周围连点数下,封住了心脉。
“好!我这就去!”西门沁连滚带爬地冲向厨房。
厨房里黑漆漆的,炉灶里的火已经熄了。
西门沁刚想喊潘金莲帮忙,却发现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潘金莲的身影。
“嫂嫂?金莲嫂嫂!”
西门沁喊了两声,无人回应。她顾不上多想,手忙脚乱地生火、烧水。
堂屋里,老者将武松的上衣撕开,露出了那根深深扎入肉里的毒针。
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开始溃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这种味道……”老者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大变,“是‘星煞散’!魔星众里最歹毒的秘药!这东西只有魔星众的高层才配拥有,那个卖茶的老妪怎么会有?”
“水……水来了!”
西门沁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冲了进来。
老者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塞进武松嘴里,随后转头看向西门沁:“小丫头,你听好。这毒极其霸道,老夫的‘清心丹’只能保他一个时辰心脉不断。要彻底拔毒,必须用内力将毒血一点点逼出来!”
“老夫的内力偏向阴柔,与这毒素相冲。你练的是五台山纯阳的功法,你来主导,老夫在旁辅助护住他的心脉!”
“我?”西门沁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该怎么做?”
“脱鞋上炕,盘腿坐在他身后,双掌贴住他的灵台穴!”
西门沁立刻照做。
“老夫数到三,你将纯阳内力毫无保留地灌进去,不管他怎么挣扎,绝对不能松手!否则毒气攻心,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一、二、三!出掌!”
西门沁娇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在武松宽阔的后背上。
一股灼热的纯阳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武松体内。
原本昏迷的武松突然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痛苦嘶吼,他浑身的肌肉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紫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疯狂反扑,试图吞噬西门沁的内力。
“稳住!别被煞气影响心智!”老者大喝一声,双掌按在武松的胸前,柔和的内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西门沁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感觉到那股煞气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顺着她的经脉往里钻。但她死死地盯着武松那痛苦的侧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他替自己挡针的那一幕。
“给我……滚出来!!!”
西门沁拼尽全力,将丹田内最后一丝内力压榨出来,疯狂地冲击着那团毒素!
“嗤——”
终于,在两人的合力逼迫下,武松左肩的伤口处,猛地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毒血,溅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竟然将墙皮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随着毒血喷出,武松脸上的紫黑色迅速褪去,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呼……”
老者收回双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命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西门沁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她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直接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正好趴在了武松宽阔的后背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老者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看门外那依然在飘雪的黑夜,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与此同时,阳谷县城外,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
“啊——!!!”
潘金莲像个疯子一样,将土地庙里破旧的香案和贡品砸得粉碎。
她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已经彻底散乱,宛如一个女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瞄准的是那个贱人!为什么叔叔要替她挡!!!”
潘金莲的声音凄厉而绝望,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肆意流淌。
她杀武大郎的时候没有哭,因为她觉得那个懦弱丑陋的男人配不上自己;她加入魔星众的时候没有哭,因为她觉得那是获取力量、掌控命运的捷径。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配得上武松,为了能把这个像阳光一样耀眼的男人永远留在身边!
可是现在,她亲手用最歹毒的毒药,射中了她最爱的男人!
“星煞散无药可救……叔叔会死的……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潘金莲绝望地呢喃着,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呵呵呵……多美妙的绝望和痛苦啊。”
突然,土地庙的阴影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仿佛男女混合在一起的笑声。
潘金莲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般盯着黑暗处:“谁?出来!”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宽大紫袍、脸上戴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具的人影。
“潘金莲,你太让我失望了。”
面具人走到月光下,声音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组织赐给你‘星煞散’,是让你用来清除那些阻碍‘天伤星’觉醒的杂鱼。可你倒好,竟然因为争风吃醋,把毒针射进了‘星之器皿’的体内!”
“你知不知道,如果武松死了,我们魔星众在阳谷县的计划就全毁了!”
“你是魔星众的……‘尊者’?”潘金莲瞳孔一缩,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死死抓住面具人的袍角,“尊者!求求你救救叔叔!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救他?晚了。”
面具人一脚将潘金莲踢开,冷笑一声:“星煞散的毒性你比我清楚。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面具人俯下身,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潘金莲,面具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如果他在剧毒和痛苦中死去,他体内那股积压的怨气和天罡星的命格就会彻底暴走!到时候,我们就能收获一颗完美的‘天伤魔星’了!”
“不……不可以……”潘金莲拼命地摇头,“叔叔是英雄,他不能变成怪物……”
“由不得你!”
面具人一把掐住潘金莲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你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你亲手毁了他在人间的命,那就乖乖跟我回总坛领罚!等‘天伤星’化魔的那一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男人,是如何把这个世界撕成碎片的!”
“放开我……我不去……”
潘金莲拼命挣扎,但面具人的手如同铁钳一般。
在窒息的绝望中,潘金莲的眼角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那是对武松的愧疚,也是对西门沁刻骨铭心的恨意。
“西门沁……如果叔叔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伴随着一阵阴风,面具人带着潘金莲,彻底消失在了破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