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堂屋的青砖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炉火早已熄灭,屋子里透着一股清冷的寒意。
“唔……”
武松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左肩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麻痹感已经消失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后背上压着一个沉甸甸的重物。
武松艰难地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绝美睡颜。
西门沁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的背上,双手还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武松愣住了。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王婆的鬼爪、破空而来的毒针、他奋不顾身地扑救、以及昏迷前西门沁那张挂满泪水、惊恐万状的脸。
“这丫头……”
武松看着她疲惫的睡容,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那颗向来如同磐石般坚硬的心,突然不可抑制地柔软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叫醒她,而是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动一下被压麻的胳膊。
“别动……木头……你不能死……”
西门沁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双手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武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轻叹一声,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
“咳咳。”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刻意的干咳。
白衣老者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看着炕上这“叠罗汉”般的一幕,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看来老夫这清心丹效果不错,武都头这么快就醒了。不过,你们这姿势,老夫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啊!”
这声调侃瞬间惊醒了西门沁。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武松光裸的后背上,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纹理。
“腾”的一下,西门沁的脸红到了耳根。她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炕上爬下去,结结巴巴地掩饰道:“我……我那是为了给你运功逼毒!你别多想!本小姐才没有趁机占你便宜!”
武松坐起身,拉拢衣襟,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傲娇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我知道。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哼,算你识相。”西门沁傲娇地扬起下巴,但眼神却不敢看他。
“对了,金莲嫂嫂呢?”西门沁突然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屋里怎么这么冷,她没来生火吗?”
此言一出,白衣老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将木盆放在桌上,看着武松,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武都头,老夫正要与你说此事。你嫂嫂……不见了。”
“不见了?”武松一愣,“嫂嫂平时起得很早,或许是去街上买菜了?”
“外面积雪盈尺,菜市根本没开。”老者摇了摇头,“而且,昨夜老夫在客房调息时,并未听到她回房的脚步声。她……一夜未归。”
“不可能!”武松猛地站起身,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嫂嫂一个弱女子,大半夜的能去哪?莫不是被魔星众的人掳走了?!”
“她不是被掳走的,她是自己走的。”
老者目光如炬地盯着武松:“武都头,昨夜那根射中你的毒针,是从地下室上方的通风**进来的。而那个通风口,正连着茶馆的一楼大堂。你仔细回想一下,那毒针射来的方向和时机,是冲着谁去的?”
武松和西门沁同时浑身一震。
昨夜,毒针是从西门沁的视觉盲区射来的,如果不是武松反应快,死的就是西门沁!
“老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怀疑是我嫂嫂放的暗箭?”武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拳死死地握紧,“这绝不可能!嫂嫂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武都头若是不信,随老夫来厨房看看便知。”
老者转身走向厨房,武松和西门沁连忙跟上。
厨房里冰冷刺骨,水缸里的水甚至结了一层薄冰。
老者走到灶台前,指着底部一块明显有被移动痕迹的青砖:“老夫昨夜便觉得你嫂嫂神色有异。今早见她不在,便四处查看了一番。你把这块砖抽出来看看。”
武松咬着牙,蹲下身,一把抽出了那块青砖。
青砖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暗格。
但武松的眼神却极其锐利。他伸手在暗格底部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黑色粉末。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轰!”
武松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味道,和昨晚他伤口处那“星煞散”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武松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西门沁也凑过去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仅闻出了毒药的味道,她那聪明的现代大脑,更是在这一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武大郎死得不明不白,连仵作都验不出毒;潘金莲对武大郎的死表现得异常冷漠;昨晚在饭桌上,潘金莲对她的敌意;以及那根原本射向她的毒针……
“武大……是你嫂嫂毒死的。”西门沁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一直觉得潘金莲是个楚楚可怜、需要保护的温婉美人,她甚至为了得到金莲,不惜去算计武松。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心心念念想要“百合贴贴”的梦中情嫂,竟然是一个杀夫、放暗箭、甚至加入了魔星众的蛇蝎毒妇!
西门沁的“金莲滤镜”,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武松一拳砸在灶台上,坚硬的青石台面瞬间龟裂。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武松虎目含泪,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吼。他敬重兄长,也将潘金莲视为亲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总是温柔地叫他“叔叔”、给他做炊饼的女人,竟然会是杀害他亲大哥的凶手!
“因为执念。”
老者站在门口,看着悲痛欲绝的武松,叹了口气。
“武都头,老夫昨日就说过,魔星降世,需要庞大的负面情绪。你嫂嫂心中的执念太深,已经被魔星众的妖人蛊惑,彻底坠入了魔道。”
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你自己的心境!你体内的‘天伤星’命格,最容易被悲痛和愤怒唤醒。如果控制不住这股杀意,你也会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魔物!”
听到老者的话,武松死死地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心中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杀意压制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悲痛已经化作了如钢铁般冰冷坚定的意志。
“老先生放心,武松不会入魔。”
武松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双刀,眼神锐利如刀:“兄长之仇,不共戴天!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亲手把她抓回来,问个明白!”
看着武松重新振作起来,西门沁也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武松身边,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武松一愣,转头看着她:“大小姐,这是我武家的私事,而且魔星众极其危险,你……”
“少废话!”
西门沁一把揪住武松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昨天替本小姐挡了一针,你的命现在有一半是我的!我西门沁从来不欠别人人情。再说了,那个毒妇本来想杀的是我,这笔账,我也得亲自跟她算!”
什么金莲嫂嫂,什么百合贴贴,都见鬼去吧!
现在在西门沁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的傻大个,才是最真实的。
武松看着西门沁那双倔强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既然你们心意已决,老夫也该走了。”
老者走到院子里,迎着风雪,负手而立。
“老先生要去哪里?”武松连忙问道,“我们又该去哪里寻找魔星众的踪迹?”
“去东京汴梁吧。”老者头也不回地说道,“魔星众在阳谷县的计划失败,必定会潜回总坛。而当今天下,妖氛最重、权臣当道的地方,便是京城。”
老者身形一晃,竟已在数丈之外。
“小丫头,回五台山的时候,替老夫向周侗带句话。”
老者的声音在风雪中遥遥传来,缥缈如仙。
“就说,那套常山剑法的后续,想要学的话,就让他再教几个好徒弟出来。”
“这把青釭剑,就当是你我相遇一场的礼物好了。”
接过老人丢过来的剑的下一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是,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