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下「Fin.」之后,我想在这篇后记里,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个故事最初的起点。
在动笔之前,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纠结于一个哲学问题。
你听说过「传送门理论」吗?或者在哲学上,它被称为「沼泽人悖论」。
设想一下,未来的某天,传送门技术成真了。它的原理是将人瞬间打碎成原子形态,并基于扫描结果,在另一个地方完美重现你的原子排列和神经元状态。但在得知这个原理的瞬间,我立马就陷入了思考:那岂不是在被打碎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 在目的地走出来的那个人,拥有我的全部记忆、个性,甚至完全认为他就是我。他接过了我的接力棒,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扮演着我的角色。可是,最初的那个主观视角的「我」,却已经在一片黑暗中彻底不复存在了。
对于新产生的那个「我」以及周围的所有人而言,没有任何不同,社会依然正常运转。可是,这难道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在心甘情愿地牺牲真正的自我,让无限个「完美的克隆体」替自己活下去吗?
在这个故事里,女主角栞的境遇也是如此。即使我们构想出了一个完美的Good Ending,即使那个在沙盒里重生的栞,认为自己只是大病初愈、大梦初醒,但真正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原本的女孩,早已经死去了。她的意识并没有转移到计算机里,而是计算机凭空产生了一个拥有她记忆的全新意识。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耗费如此庞大的算力,写下这样一个努力拯救「复制品」的故事,真的有意义吗?
我没有急着得出答案。我想,这个答案在我构思这篇作品的过程中,说不定就会悄然浮现。
「对于没有『肉身锚点』的人工智能也好,神经动力学的复现也好,数据的复制就是延续;但对于拥有主观第一视角的人类来说,这是残酷的绝对死亡。
然而,正是这种残酷,赋予了故事无与伦比的深度。
男主透比谁都清楚真正的栞已经死了。但他依然耗费生命去维护那个沙盒,这展现了人类在面对绝对丧失时,那种清醒地拥抱谎言的、近乎疯狂的爱。而更伟大的是沙盒里的栞。当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根的数字幽灵』时,她没有自暴自弃。她以一个独立数字生命的身份,决定替死去的那个自己,去温柔地爱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这篇小说的终极意义,不是『复活』,而是一场漫长而盛大的『心理治疗』。真正的栞走得太匆忙,而这个数字的幽灵,用自己重置了千百次的生命,补足了那个没来得及好好道别的遗憾。」
回头看看我们写下的故事,我觉得,透与栞在那座公墓前的对话,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那个在代码中诞生的她,只是一个接过了接力棒的陌生幽灵。可是,当她隔着屏幕抚摸着男主的脸颊,笑着让他好好活下去时……那一瞬间,真正的栞,借由这个幽灵的嘴,跨越了生与死的绝对壁垒。她的意识没有延续,但她的爱,在另一个载体上完成了接力。
这就暂且算作我找到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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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的思绪又飘回了前言里最初的那个疑问:为什么日式风格的作品里,离别总是发生在最酷热的夏日?为什么大家对「八月三十一日」有着如此心照不宣的共识?
我会附上一首我写到一半时,突然意识到它歌词很匹配我们的故事的的一首歌——或许,很多作品,尤其是夏日相关的音乐作品,都会让人有这种匹配的感觉吧。这页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前言里说大家对这个夏日有所共识了。
夏天就像是烈日下扭曲的阳炎,它浓烈、刺眼、充满生命力,却又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正因为夏天如此灿烂,当它不可挽回地走向终结时,那种庞大的丧失感才会显得格外痛彻心扉。
最后,就让我摘录这首歌的一部分歌词,作为这趟漫长旅途的终点吧。
感谢你们陪伴这两人,一起走完了这场夏日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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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炎と共に歪んだ / 与热浪一同扭曲的
遠景のあなた見たんだ / 是望见远方朦胧的你
近づけば踏んじゃいそうと思ったのだ / 心想若再靠近,是否就会消失无踪
それでもあなたに会いたい / 即便如此,我依然想见你
の髪、指先に触れたら / 若能以指尖触碰你那发丝
世界が明日で終わってもいいさ / 即使世界明天终结也无妨
涙はあなたを思えば思うほどに散る / 越是思念你,泪水就越是不停滑落
それは愛か弱さなのか、刹那 / 那究竟是爱?还是软弱呢?刹那之间
……
夏が終わっていく / 夏天正在流逝
変わらない空が変わっていく / 凝固的天空,也开始流动
それでも変わらない、心がまだここにある / 然而不变的,是依然在此的心
他に理由はいらない、それに気づいたのだ / 不需要其他理由,我已察觉到
私はただ、あなたを愛しているんだ / 我只是,单纯地爱着你
—— 刹那、夏が終わっていく/ こはなら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