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柊」 / 无尘房

作者:Yotaka 更新时间:2026/3/23 21:03:51 字数:6271

晚上七点,退烧药的药效终于极其艰难地压制住了第一波高热的峰值。

趁着雪代凉恢复了一丝体力,我用大衣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粽子,半扶半抱着她走出了旧校舍。为了避免她在风雪中再次失温,我奢侈地在学校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出了她之前在对账本上留下过的公寓地址。

「……如月同学,其实不用……」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她靠在车窗边,虚弱地试图抗议,「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如月同学跟着我回家,要是被别人看到……」

「闭嘴。省点力气呼吸。」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胸口那个依然维持在每分钟九十次左右的蓝色数字。「你现在这种连站都站不稳的状态,如果一个人在公寓里因为心衰或者再次高烧晕倒,等被人发现的时候,我连替你善后的机会都没有。作为你的管账人,我必须对你的余额负责到底。」

听到我搬出管账人的身份,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不再说话了。

车厢里很暖和,但她的身体依然在轻微地发着抖。我看着窗外青森市被大雪覆盖的街道,脑海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物理降温方案。去医院是绝对不行的,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被送进急诊,立刻就会被转入重症监护室。到那时候,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和隔绝探视的玻璃,会彻底切断我作为「观测者」的权限。

为了守住那个「你还能活到明年秋天」的弥天大谎,我只能硬着头皮,亲自接管她的「无尘房」。

///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下。我搀扶着她走上三楼,从她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拧开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的温度,竟然比外面的走廊还要低上几度。难怪她昨天晚上会因为停电而彻底击穿物理防线,这间屋子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冷冻库。

「打扰了。」我不自然地吐出这句不合时宜的寒暄,摸索着按下了玄关的开关。

随着冷白色的吸顶灯亮起,我第一次看清了这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这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女高中生该有的闺房。

这是一个标准的1K学生单身公寓,但里面空旷得令人毛骨悚然。没有毛绒玩具,没有墙上的偶像海报,甚至连窗帘都是厚重、用来彻底隔绝光线和温度的深灰色遮光布。房间中央只有一张铺着藏青色床单的单人床,旁边是一张空荡荡的书桌。桌子上除了一台静音加湿器、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瓶,以及一个用来测量室温的电子温度计之外,什么都没有。

整个房间只有黑、白、灰和深蓝四种颜色。干净、整洁,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仿佛随时准备被清理掉的死亡气息。她在这间屋子里,根本不是在生活,只是在精密地待机。

「空调遥控器在哪?」我把她扶到床边坐下,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桌子抽屉里。」她喘着气,指了指书桌,「因为昨天坏掉了,所以我把它收起来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遥控器,对着墙上那台老旧的空调按了几下。伴随着「滴」的一声,空调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开始缓慢地向外吐出暖风。

「系统没坏,只是老旧公寓的电网昨天因为暴雪过载了而已。」我把遥控器扔在桌子上,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雪代凉。

她身上的校服衬衫因为之前发汗,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后背上。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直接钻进被窝,一旦汗水变凉,她的体温绝对会迎来第二波恐怖的飙升。

「你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汗冲掉。」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雪代凉摇了摇头:「我没有力气……站不稳。而且,浴室里的水汽会增加心脏的负担。」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对于她来说,充满水蒸气的密闭浴室确实是一个高危环境。「那就用热毛巾擦一下。」我叹了口气,把大衣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挽起校服衬衫的袖子,「你的睡衣在哪?我拿给你,你自己换上。」

「……衣柜,左边第二个抽屉。」她垂下眼睛,声音因为虚弱而变得很是细小。

我走到那个白色的简易衣柜前,拉开了左边的第二个抽屉。

我原本以为,按照她这种极简到近乎病态的生活方式,里面装的肯定也是一些深灰色的、款式如同老奶奶般注重保暖的纯棉睡衣。但当抽屉被拉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抽屉里确实叠着两套棉质的睡衣。但那绝不是什么深灰色。而是一套柔软的、印着毛茸茸小熊图案的浅粉色珊瑚绒睡衣。

而更让我感到大脑瞬间宕机的,是睡衣旁边那个没有关严的内衣收纳盒。

在一堆防寒保暖的黑色打底裤旁边,有些突兀地、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地,躺着几件精致的少女内衣。有带有浅蓝色蕾丝边的,有印着细小碎花的,还有带着可爱蝴蝶结的款式。

它们的颜色鲜艳、明亮,与这个冰冷、死寂的房间形成了强烈的视觉撕裂感。

「砰!」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粗暴的力道,一把将那个抽屉狠狠地推了回去。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怎么了,如月同学?」坐在床边的雪代凉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困惑。

「没、没什么!」我背对着她,死死地抓着衣柜的边缘,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咬着牙说道:「抽屉的滑轨卡住了。你……没想到,还是会去花时间挑选一些衣服的吗?我以为,你会毫无悬念地用最普通平常的款式。」

我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她翻了个身。

「因为……」雪代凉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因为外面穿的衣服,必须要隔绝温度,所以只能选黑色的羽绒服和深色的水手服。但是……穿在里面的衣服,别人看不到,所以我想……如果选一些带有蕾丝和细小丝带的、柔软的颜色,或许能稍微骗过自己的心脏,让它觉得,我也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因为高烧而特有的微弱喘息,以及一丝罕见的、属于普通高中女生的羞赧。

「……」

我背对着她,手依然死死地抓着那个白色的抽屉边缘。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剧烈地轰鸣起来。

等一下。蕾丝。丝带。碎花图案。贴身的、属于她的贴身衣物。

一个恐怖、又极其尴尬的事实,在这个瞬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从盛夏的蝉鸣到隆冬的大雪,无论是在教室、旧图书室、纯喫茶店,还是在昨天那个幽蓝色的水族馆里。作为她的管账人,我为了确认她寿命的流速,我的视线每天都会自然、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死皮赖脸地——死死盯着她的胸口!

而在我那双只看得到蓝色数字的眼睛背后,在那层校服衬衫和黑色羽绒服之下,包裹着那颗残破心脏的,一直都是这些无比柔软、娇俏的少女贴身衣物。

我竟然……盯着一个穿着这种可爱内衣的同龄女生的胸部,光明正大地看了半年?!而我这半年里,满脑子想的居然全都是『她今天少了多少次心跳』和『怎么给她做物理降温』!

「如月……同学?」见我半天没有动静,雪代凉有些疑惑地轻声唤了我一句。

「闭嘴!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几乎是触电般地从抽屉里扯出那套印着小熊的粉色珊瑚绒睡衣,然后一把将抽屉「砰」地一声彻底关死。我转过身,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直接把那团毛茸茸的睡衣粗暴地塞进了她的怀里。

「我去浴室给你弄热毛巾!你自己……把被汗弄湿的衣服换掉!我不叫你,你绝对不要出来!」

我语无伦次地低吼完,像个落荒而逃的逃兵一样,逃命似的一头扎进了她那间狭窄的浴室,然后「砰」地一声反锁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

浴室里的瓷砖冷得像冰块。我拧开洗脸池的纯铜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我双手捧起冷水,用力地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水珠顺着我的下巴滴落在水槽里。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发红、狼狈不堪的自己,用力地喘了一口气。

「咚!咚!咚!」

直到此刻,在绝对安静的浴室里,我才真切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狂野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属于十七岁健康男生的、鲜活的热度。

出于这大半年来养成的对账本能,我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想要确认一下自己刚才在那种极度尴尬的慌乱中,到底挥霍掉了多少次心跳。

但是,什么都没有。那件被冷水溅湿的校服衬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淡蓝色的倒计时,没有任何发光的数字。

我看不到我自己的寿命。从我拥有这双能够看穿死期的眼睛开始,我就只能看到别人的余额,却唯独看不到自己的。

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观测者不能自医」的盲区限制。又或者,对于一个原本就觉得这世界无聊、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的人来说,那个数字是几十亿还是几百亿,根本毫无意义。我从来没有深究过这背后的原因,也没有为此多想过哪怕一秒钟。

「你是个白痴吗,如月柊。」我收回视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暗骂。「她只是个随时会死掉的病人,你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青春期悸动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深吸了几口浴室里冰冷的空气,强行把脑海里那些带有蕾丝边和蝴蝶结的画面彻底粉碎。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了一些,我才拧开热水管,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干净的白毛巾用滚烫的热水浸透、拧干,然后拿过一个塑料盆装好。

我推开浴室的门,走到玄关的拐角处,刻意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房间的区域。

「毛巾我放在外面的矮柜上了。」我对着空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冷硬、毫无波澜。「你把被汗湿透的内衣和衬衫换下来,用热毛巾把胸口和后背的冷汗擦干,然后立刻穿上睡衣钻进被窝里。你的心跳现在还在每分钟九十次以上,绝对不能再受凉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窸窣声。

「好的……管账人同学。」

///

房间里,老旧的空调发出单调的嗡鸣。

为了避嫌,我退到了隔开卧室和玄关的那扇磨砂玻璃推拉门外,甚至刻意地将门拉上了一半,背对着她站得笔直。在这个空旷得只有冷色调的单身公寓里,我能清晰地听到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听到羽绒服沉重的拉链被缓慢地拉下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她因为高烧发冷而轻微的吸气声。

那是一种极其私密的、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寂静。

「刷——」卧室里冷白色的吸顶灯光,穿透了那半扇没有拉严的磨砂玻璃门,将一道纤细的剪影,毫无防备地投射在了我面前的墙壁上。

我强迫自己死死地盯着面前深灰色的防盗门,但视线的余光,却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映在那扇磨砂玻璃上的剪影。

那是雪代凉纤细的轮廓。在冷白色的背光打射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剪影里,那个厚重得像个黑色企鹅般的羽绒服轮廓被艰难地褪下,接着是那套棕色的冬季水手服。随着沉重盔甲的层层剥落、布料的滑落,投射在磨砂玻璃上的影子,逐渐显露出了一种属于少女的、脆弱又单薄的优美弧线。

我能听到布料摩擦皮肤的微弱声音,听到拉链被缓慢拉下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她因为高烧发冷而轻微的吸气声。

因为常年处于低温低耗状态,她的身体非常单薄,但那种属于青春期女生的起伏却在光影的勾勒下显得惊心动魄。我看着影子里的她缓慢地抬起手臂,解开了背后某个隐秘的搭扣。那两条纤细的、或许就是我刚才在抽屉里看到的带有蝴蝶结印花的丝带轮廓,在半透明的玻璃上轻柔地滑落。

在这个仿佛停尸房般冰冷、死寂的房间里,这道被高热折磨得微微发抖的剪影,却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哪怕是死亡倒计时也无法掩盖的美丽与鲜活。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赶紧狼狈地闭上眼睛,将头扭向一边,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物理公式都默念了一遍。

大约过了无比漫长、简直像是一个世纪般的五分钟。

「……我换好了。」推拉门内传来了她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飘忽的声音。伴随着弹簧床垫轻微的下陷声,她似乎已经钻进了被子里。

我重重地吐出一口带着热度的浊气,揉了揉发僵的脸颊,重新拉开推拉门走了进去。

在那张铺着藏青色床单的单人床上,雪代凉已经躺了进去。她换上了那套柔软的、粉色的珊瑚绒睡衣。毛茸茸而又宽松的领口覆盖着她纤细的脖颈,将她那头失去了束缚的银色长发衬托得如同月光般柔顺。

因为高烧,她那张总是苍白如纸的脸上依然泛着明显的红晕,眼角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水汽。没有了那件厚重黑色羽绒服的掩护,没有了那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校服,此刻躺在被子里的她,彻底卸下了那种精密待机的非人感。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因为生病而显得极其惹人怜爱的十七岁普通女孩。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她胸口的位置。隔着那层柔软的粉色珊瑚绒,淡蓝色的数字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785,150……785,148……

虽然因为擦干了冷汗、换上了干燥的衣服,她没有迎来第二波的体温飙升,但跳动频率依然维持在危险的高位。

「冷吗?」我看着那个数字,低声问道。

「不冷了。」她微微摇了摇头,那双眼睛看着我,声音里透着一种少见的软糯,「珊瑚绒……很暖和。如月同学拿来的热毛巾,也很暖和。」

我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那股因为撞见她内衣而产生的尴尬和慌乱,在这虚弱却又真实的鲜活感面前,渐渐融化成了一滩苦涩的温柔。

「那就闭上眼睛睡觉。」我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把被角掖紧,直到把肩膀也严严实实地盖住。「我就坐在这里盯着你的账本。今天晚上,你那颗该死的心脏,绝对别想再多偷走一次不必要的跳动。」

///

「……各位听众,接下来分享一则有趣的本地奇闻。据青森防灾航空队的巡逻员提到,在八甲田山酸汤温泉以东的一处未命名地热裂隙里,发现了一株违背时令盛开的野生寒樱。在零下十度的茫茫雪山中,依靠着地底渗出的微弱热量,那一抹淡粉色竟然在绝壁上绽放了。这真的是一种打破了自然法则、却又浪漫至极的生命奇迹呢……」

耳机里,电台主持人那略带惊喜的深夜嗓音如同水流一般划过。

冬天的樱花?我靠在椅背上,因为严重缺乏睡眠,大脑的运转有些迟钝。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眼钻进我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依靠地热在零下十度的雪山里开花,这棵树的生理时钟坏得还真是彻底。」我麻木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种因为地质异常而导致植物生理周期紊乱的新闻,在这个无聊的深夜里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那株强行在冰雪深渊里盛开的樱花,一旦地底的热量出现波动,大概也活不了几天就会被冻死吧,就像某种不合时宜的系统Bug。

在这个被暴雪彻底封锁的二月,在这个冷得连呼吸都会结冰的凌晨,去谈论什么八甲田山深处的反季节樱花,简直就像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童话。我现在满脑子只有雪代凉胸口那个好不容易降到每分钟八十次的数字。这具残破的身体还在发着高烧,我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算力和精力,去思考一则毫无关联的野外勘探见闻。

我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任由这条关于深渊寒樱的简讯被接下来的深夜音乐淹没,然后把它当成无意义的白噪音,随手丢进了记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此时的她已经进入了难得的安稳熟睡,我依然死死地盯着她的数字,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那种属于冬日特有的惨淡灰白。

清晨六点。

「……如月同学。」

一声沙哑、微弱的呼唤,打破了房间里长达几个小时的宁静。我猛地从困倦中醒来,在椅子上坐直身体。

雪代凉睁开了眼睛。因为高烧和脱水,她的嘴唇有些干裂。但那双原本迷蒙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明。

「你醒了。」我立刻站起身,拿过桌子上的温度计,自然地贴在她的额头上。「三十六度八。烧已经退下来了一大半。」

我垂下视线,看向她的胸口。

744,150……744,149……

心跳频率降到了每分钟三十次。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这场高热,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残忍地从她那少得可怜的账户里,直接划走了五万多次的余额。

「水……」她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喉咙。

我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一手托起她的后背,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她顺从地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小口。当她重新躺回枕头上时,她的目光缓慢地环顾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了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浓重的青黑上。

「你……在这里守了一整夜吗?」她轻声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不然呢?」我把水杯放回桌子上,故意用平时那种冷硬的、充满嫌弃的口吻掩饰自己的疲惫,「如果不盯着你,鬼知道你那颗不听话的心脏会不会在半夜把账单彻底刷爆。我可是个尽责的管账人。」

听到我这句别扭的抱怨,雪代凉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道歉。她看着我,那张因为生病而显得毫无防备的脸上,突然十分柔软地牵扯出了一个笑容。就像是冰川下悄然裂开的一道缝隙,透出了纯粹的光。

「谢谢你,如月同学。」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套粉色的珊瑚绒睡衣,用一种安心的声音轻声说道。「能把账本交给你……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她那个虚弱却又毫无保留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我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那片灰白色的、依然被暴雪覆盖的青森街道。

不用谢我。因为你这本摇摇欲坠的破烂账本,我还得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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