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孔昭犹豫着说。
“一开始有点，毕竟你和我之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他老实承认，“现在还好。”
“为何？”
“因为你说的那些，虽然我听不太懂，”刘兴汉挠挠头，“但我知道你不是在玩cosplay，你是真的这么想的。”
“什么是考斯普雷？”孔昭歪头问道。
“没事。”刘兴汉摆摆手，“走吧，快上课了。”
他转身往前走，却发现孔昭没有跟上来。
回头一看，孔昭还站在原地。
“刘生。”她说。
“嗯？”
“谢谢你。”
刘兴汉感觉颇为不自在，挠头道：“谢什么？我又没干啥。”
孔昭摇了摇头，向他走近。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而行。
走了几步，孔昭又开口：
“刘生。”
“什么事？”
“你刚才说，‘他们没见过你这种人，见多了就不躲了’之言。”
“对，然后呢？”
“那么你的意思是，他们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习惯。”
刘兴汉低头思索。
“不知道。”他坦言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孔昭点了点头，两人接着走。
当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孔昭继续道，“刘生。”
“啊？”
“我愿意等。”她说，“不论等多久。”
刘兴汉用余光看着她。
他突然觉得这个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这是一种为了追求理想不顾任何阻挠的坚定信念所带来的感染力。
“好。”他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等。”
孔昭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
刘兴汉心里砰砰跳个不停，连忙转头快步走。
“快走吧，快上课了！”
孔昭跟在他身后。
她喃喃道：“刘兴汉，汝与子路很像。”
“你说的这个子路到底是谁啊？”
“咳咳——”孔昭脸有点红，她支支吾吾道:
“子路是…我的…学生。”
“你学生？”刘兴汉挠了挠头，子路不是“夫子哂之”的那个孔子弟子吗？
“然。”
“你今年多大？”
沉默。
“孔昭？”
“……”
“你说话啊！”
“刘兴汉，这个问题，你可以不问吗？”
“……行吧。”
下午第一节课，刘兴汉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全是中午食堂的事。
他想不通。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教过三千多个学生？
就算真把自己当成孔子再世，总不可能演那么像吧？
“刘生……”“刘生……”
他想得出神，连孔昭叫他都没听见。
直到后面有人用笔戳了戳他的背。
他回头。
孔昭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刘生。”
“嗯？”
“你方才在想什么？”
刘兴汉连忙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孔昭看到了他额头上的冷汗，有些不满。
“说谎。”她认真地打量着刘兴汉，“你方才的神情，与当年冉求推脱责任时一模一样。”
刘兴汉：“……”
冉求不是那个“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的孔子弟子吗？他什么时候推脱过什么责任了?
刘兴汉不知道《季氏将伐颛臾》的故事，于是他转回头，打算回避问题。
但孔昭的声音又飘过来：
“刘生。”
“……又怎么了？”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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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体育课。
刘兴汉走进操场的时候，看见班上男生正在讨论什么。
“听说今天测一千米。”
“草，我最怕跑步。”
“没事，跑完就解脱了。”
刘兴汉正想加入话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头。
孔昭走过来了。
她穿着学校的校服——白上衣、深蓝色运动裤，和其他女生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步伐……怎么说呢，不紧不慢，脊背笔直，眼睛平视前方。
孔昭走到女生队伍那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竹简。
她低头看着竹简，旁若无人。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
“集合！”
队伍排好。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姓马。
“今天先测一千米，然后自由活动。”马老师说，“女生先跑，男生热身。”
女生们开始做准备活动。
孔昭一动不动，像个呆木头。
旁边女生沈小彤提醒她：“孔昭，要做热身了。”
孔昭看了她一眼：“何为热身？”
沈小彤一时语塞。
“……就是活动一下，免得跑步的时候受伤。”
孔昭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做一套动作。
刘兴眼睛瞪大了。
她在那儿对着空气作揖、鞠躬、转身、再作揖……
“她……她在干嘛？”旁边男生问。
刘兴汉也没看明白。
马老师也看愣了。
“那个……孔昭同学，”他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孔昭停下来，认真回答：“行礼。”
“行什么礼？”
“《礼记·射义》云：‘故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孔昭指了指即将起跑的跑道，“将跑者，亦当如是。”
马老师无语了，虽然他能遇见过许多奇葩学生，但没见过那么奇葩的。
“行……行吧。”马老师摆摆手，“准备起跑。”
女生们站到起跑线前。
孔昭站在最边上，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哨声响。
女生们冲了出去。
孔昭也冲了出去，但她的跑姿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她跑得很很端庄。
没错，端庄。
上身几乎不动，双臂摆动幅度很小，步幅均匀。
刘兴汉看呆了。
旁边的男生也看呆了。
四百米。
孔昭的速度没变，呼吸没乱。
八百米。
其他人开始喘气了，孔昭还是那个节奏。
一千米。
第一个冲线的是孔昭。
她冲线之后，其他人都弯腰喘气，她站定了，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朝终点方向作了个揖。
全场安静了。
马老师鼓掌打破了沉默。
“好！”他眼前一亮，“这个跑姿太好了！重心稳、节奏匀、呼吸不乱——你是练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