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课快结束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李阳不甘心,又拉着孔昭下了一局。
这一局他每一步都精打细算,试图找到孔昭的破绽。
孔昭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排兵布阵。
下到中局,李阳猛地惊觉发现自己的棋全被牵制住了——动哪个都会被吃。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棋子一推。
“是在下输了。”
“汝棋甚猛,”孔昭评价,“然猛而无谋,易为人所乘。”
李阳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点评我?”
“非点评,建议也。”她说,“孙武曾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吾虽不赞同其道,但其不失为有智。汝疾如风,而徐不如林,故败。”
李阳彻底服了。
上课铃响了。
晚自习下课后,孔昭戳了戳刘兴汉后背。
“刘兴汉。”
“嗯?”
“今日所习,甚有趣。”
刘兴汉笑了笑。
“那你以后多下下,说不定能成世界级高手。”
孔昭摇头。
“弈者,小道也。”她说,“偶尔为之可矣,终日为之,则废正业。”
刘兴汉看她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
“孔昭。”
“嗯?”
“今天开心吗?”
孔昭点了点头,“然也。”
刘兴汉笑了笑,“那就好。”
“然今日象棋,吾有一事未明。”
孔昭继续道。
刘兴汉歪了歪头:“啥事?”
“车直行无忌,炮隔山打,马走日,象走田。此规则,从何而来?”
刘兴汉不知道什么象棋规则的来源,“不知道,古代传下来的吧。”
“若吾生于彼时,当问一问制此棋者——为何设此规则,为何以‘将死’为目的。”
孔昭严肃道。
刘兴汉愣住了。
他想了想,斟酌着问道:“你觉得这个规则不好?”
“非好不好。”孔昭摇了摇头,继续道:“吾但思,若制棋者以‘围’为目的,而非‘杀’,此棋当为何状?”
刘兴汉噗嗤一笑,“那不就成围棋了吗?”
孔昭发了一会懵,点了点头,“诚然。”
但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但,还是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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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分,晚自习结束。
苏雨收拾好书包,去三班的窗户前看了一眼孔昭。
她正把竹简卷好,塞进那个布袋子,动作一如既往地慢。
“孔昭,走啦。”
孔昭点了点头,站起来。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雨后夜风微凉,云层还是有些厚,但月亮照到层层云朵上,月光芒穿透云层,使得周围的云朵都变成淡金色,看起来就像将圆形壁玉装入一个金色盘子里。
月光照在地上,照出路上坑坑洼洼几个水坑。
孔昭在看月亮,而苏雨则是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明天又是周五,总算能回家睡懒觉了。”
孔昭还在看月亮。
“你周末干嘛?”苏雨问,“回家吗?”
“不回。”
“那你住哪儿?”
“……”
苏雨愣了一下:“你周末不回家?你爸妈呢?”
孔昭又沉默了。
路灯有点暗,走到拐角的时候,苏雨忽然愣住了。
前面冬青树后面的长椅上,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抱在一起。
在……接吻。
苏雨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想转头走,但脚却没动。
太刺激了。
那个男生的手好像在女生的腰上,女生仰着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闭着,表情……
苏雨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但是又忍不住,于是从指头缝里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突然又想到:刘兴汉那个笨蛋,肯定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住了。
为什么这时候会想到他?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此二人,在做什么?”
苏雨一僵。
她转头,看见孔昭正在盯着那对情侣,表情认真。
苏雨小声道,“他们在……谈恋爱。”
孔昭皱眉。
“谈恋爱?”
“就是……互相喜欢。”
孔昭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她迈步,往前走。
苏雨吓了一跳,一把拽住她。
“你干嘛?!”
孔昭回头看她。
“彼二人行于暗处,抱持而吻,非礼也。吾当正之。”
苏雨懵了。
“你要去纠正他们?”
“然。”
“怎么纠正?”
孔昭想了想。
“告之以礼。”她说,“《礼记·曲礼》云:‘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彼二人无媒无聘,暗处相会,此非礼也。”
苏雨张大了嘴。
“那个……”她艰难地说,“你不能去。”
“为何?”
“因为……因为现在谈恋爱都这样!大家都这样!”
孔昭看着她。
“都这样?”
“对!”苏雨点头如捣蒜,“现在谈恋爱,就是……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就在一起,不用媒人,不用聘礼。接吻也很正常!”
孔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有一丝生气,“此世,礼崩乐坏也。”